司機的視角


早班的巴士在睡眼惺忪的天色下出發。巴士的乘客近乎是固定的,座上客每天都在同樣時間出門,所以每個站有什麼人,司機張都心裏有數。有一家三口,他最有好感。五歲的女兒上車會大聲說早晨,若前晚有足球賽事,丈夫會和他聊及球賽的事,太太是相比之下較少說話的一個,都是跟在最後,掛着淺笑。

他們例必坐到上層的前排位置,丈夫與女兒於前座說說笑笑,太太坐在第二排。司機張從潛望鏡就可以觀看這一家。

「今天只剩你一個呀。」司機張說。丈夫笑着點頭。

「今天又只得你一個呀。」丈夫將昨天的笑容和點頭複製了過來。

第三天,司機張沒有再說話。他從潛望鏡窺看丈夫,看見他坐在太太平常坐的第二排座位,目送窗外景物。樣子看來,已無心情談論足球比賽。

駕駛不同時段的班次,乘客的臉孔全然不一樣。「媽媽,是司機叔叔!」卻給他碰上了兩位相熟的乘客,太太見到司機張錯愕了一下,然後再彎起嘴角。這微笑比在早晨看見的更冷淡,好像衣服的摺痕給熨平了那般輕薄。「爸爸,我要坐上面。」有一位男士跟在母女身後。

司機張從潛望鏡看上層的前排,女兒看窗外,丈夫緊皺着眉頭滑動手機,太太的眼神則滯留在女兒的背影。

每個早晨,司機張還是繼續工作,但過後就不見了原本的「丈夫」。偶然,當司機張甫上車,便嗅到車廂瀰漫一股惡臭,上層的地面有着嘔吐物。「最近的尾班車都有一個酒鬼。」同事說。

「在哪個站下車的?」

同事講的巴士站,從前有一家三口每日準時乘搭早班巴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