很遠很遠的地方


媽說,晚上別剪指甲,因為這樣會把靈魂剪走。哥哥不聽話,所以很快就離開我們了。爸說,哥哥去了很遠很遠的地方。我看電視劇,每次指一個人去了很遠很遠的地方,都意味那個人已經死掉。所以我很擔心,哥哥已經死了。

沒有哥哥的生活,苦悶也不快樂,於是我開始在晚上剪指甲,希望將靈魂一塊一塊的剪走。結果有一晚,有人將我從夢中叫醒。

我從酣甜的睡眠醒來,父親將我抱進懷裏。我們在一個陌生的地方,四處的座位排列整齊。「醒來了嗎?」我疲累得沒有回應太多。「我們還有六小時就到了。」

「這是哪裏?」

「我們在天空上。」

「天空?我們死了嗎?」

父親笑着回話:「不是。」再講我們是在飛機上。在爸爸的懷裏睡覺很舒服,很快我又入夢了。打開眼睛時,父親還是把我抱着,他同時背着大大的背包,媽媽走在前面,領我們在人龍的尾段排隊。

這裏有不同的人,黑人,金頭髮的人,都是很少看見的人種,大家都在等待一個櫃位審批。「我們是死了嗎?」我再問。

「別亂講話。」媽說。「不是,我們只是去了一個很遠很遠的地方。」爸爸低頭對我說。「很遠很遠的地方,所以是可以看見哥哥嗎?」我一直在心裏這樣想。

我也再沒有回家了。不止我一個沒回去,爸媽也一樣,這件事叫做移民。哥哥比我們先到,我們半年後也在一個不熟悉的國家團聚了。

哥哥沒有死,我也仍然生存。每逢親朋聚會,我都得重複演說第一次坐飛機的體驗,大家到現在依然愛聽。

很遠很遠的地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