冇嘢㗎


本宅阿婆肯定沒法犯案,她撒謊都不懂,就連心虛也會露出馬腳。

「冇嘢㗎」就是馬腳。

每當她煲了涼茶給我,由於知道味道苦澀,會在命我喝掉的時候平白無事地加上一句「冇嘢㗎」,好去掩飾心底的掙扎,亦即「哎喲,其實很苦、很難喝哦!」例句:「芝芝,喝了這杯涼茶吧,冇嘢㗎!」事實上,怕苦的,是她(我不怕甘苦),每次喝苦茶,她便會對天長嘆──如假包換的仰天嘆氣,高聲叫喊:「為什麼我要喝這個!呀!媽咪呀!好苦呀!」我從沒見過長者如此怕苦茶。

遇上粗重功夫,或她認為我討厭的家務,「冇嘢㗎」便會出場。例如她希望將一桶洗米水抬到露台以便淋花,便會說:「你幫我拿這個出去,冇嘢㗎!」言下之意是「這桶水多重,我就抬不動了,你來啦!」晚飯時分,她做了自己最愛的蒸小魚,她知道我討厭幼骨的小魚,心虛了,便說:「你也吃魚吖!少許骨而已,冇嘢㗎!」聰明的讀者大概已能參透她的心底話,沒錯,正是「好多骨哦!但我很愛吃,如果你也吃,那便不用活像我只做自己喜歡的菜式。」她知道我喜歡水果,經常悄悄將橙放在我的案頭,動作非常鬼祟,我抬頭一看,她活像被當場逮捕:「橙呀……冇嘢㗎!合上眼很快便吃完,冇嘢㗎!」其實我從不拒絕她給我的水果。每逢她咕噥我,卻又自覺囉嗦,便會配以「冇嘢㗎」,例如「出門多帶一件外套吖,冇嘢㗎!」「早點睡吖,冇嘢㗎!」

有時我憑着馬腳,反過來偵測到事有蹺蹊。某次她給我一杯水,喜歡喝水的我,照單全收,但她卻忽然吐露:「你喝這個吖,冇嘢㗎!」我立即感到別有內情,我說只是水,為什麼「冇嘢㗎」?她苦惱搖頭,承認那樽水是隔夜的。其實水擺放過夜根本沒大礙,只是她自己心虛,冇嘢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