強、弱


練習小提琴遇上好大的路障:左手尾指,按弦的那隻手最乏力的尾指。這令我心灰意冷,每一晚都會想,練琴吧,但沒有練。沮喪,覺得反正練不好。每•一•晚。

如果你曾經在本欄讀過關於我練習小提琴的文章,你也許讀過我曾經是多麼放鬆地學習,覺得一切是多麼的好玩。那堆文章,我剛才也重讀了,當時我真的好快樂。但這個夏天,漸漸想放棄。尾指從沒進步,算了,但它阻礙着其他環節,例如其他手指,甚至右手。我很想不求進步,但樂趣漸漸消失;長時間面對同一狀況,會使人相當困倦。我不會隨便說老師不好(朋友聞此狀況,總是說我的老師不好,包括那些完全不懂樂器的朋友。我也不敢再提起);撒賴是過於輕易的事,而且我才只那一級階段。事實上老師花費許多精神去處理我的尾指,她的身軀比我還小,手指比我還短。所以我也不會賴自己的手形。

現在我得為了尾指重新學習整個托琴姿勢。為了遷就尾指,二指姿勢得改變,手腕姿勢得改變……所有項目為了一隻手指效勞。沒辦法,弱項,只能面對,避不過,用小聰明方法避過,或者向自己騙說「我還有許多強項」,只會把自己害死。也許天下弱項皆如此,無論是一隻手指、一個積弱的腎臟、一個性格缺陷,或者人生中面對特定題目的恐懼。每個人的生命裏都有自己的弱項。

面對弱項,很惱人,就像得重新學習走路。但不面對,弱項不會死,它是強橫的,不會自行消失,最多只是進入冬眠狀態,總有一天冒出頭來,秋後算帳。弱點從不出現在真空的狀態內,它牽連你的強項。有時,強項愈是強,弱點對整個局面的影響會愈大。解決弱項,要刻意,集中心神面對,否則都是自欺欺人。也許,「強」,就是面對「弱」的勇氣和毅力。

我希望自己今晚會練琴。面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