六時半起床


在帆船上學習負責掌頭帆,閱讀風向的能力還未熟練,首先發現自己力量不足,完全缺乏拉扯繩索的力氣;明明是不需要花費太多力氣的設計。掌舵的問我有否做運動的習慣。有,一周至少三趟。他咕噥也許我只是不懂發力。隔了一會,他忽然想起:「你昨夜幾點睡?」

三點、四點,最早兩點。「創作人總在夜裏找靈感」這說法,只是傳說;這一點我心知肚明,其實只是喜歡在夜裏磨賴,有時工作,有時看電影,摸這摸那,不待到二時誓不罷休。我覺得這種生活作息好討厭,但就像許多人一樣,我讓自己繼續幹出自我討厭的事。帆船運動,日出而作,習慣晚睡的我,忽然要來個早起,當然辦不到。掌舵的叫我早點睡,我支吾以對,豈料他吐來一句:「你有沒有試過早上六時許走到街上?多靜寂,好舒暢!」這句話直插進我心房。那個下午,我不停地想:這理由相當充分,極為吸引。

曾經不下數百次,善心人勸我早睡,大概有三百次出自外婆口中。倒也試過改變,可惜維持不久。但在船上那刻,我感到自己成功被推銷了。人類妙不可言,一千個人跟你說同一番話,當作耳邊風,但在某時,同一番話出現,齒輪瞬間妥當整合,引擎頃刻啟動,勸勉就此聽進心裏去,缺乏明確因由。為了有力氣掌帆?不是。為了謐靜的畫面?是,但也不盡然。還是放棄研究切實原因,也許只是時辰對了。

就在那天以後,我每天都在大約六時半起,最遲七時。七時出門,出外飲早茶、閱讀,不帶手機和眼鏡。八時離席,回家開始工作,工作完畢,才那中午。那位朋友真沒騙我,清晨的街道相當寧靜,陽光還未暴力起來,懷着小鎮的氣氛,早茶$29,點心吃頭啖,肚子和心靈一起飽滿。就這樣,我變成早睡的人。忽然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