神秘的咳嗽


對於老人家來說,咳嗽是一個嚴重的問題,必須立即解決,絕不能拖延,即便沒有併發症,無惡化迹象,缺乏顯著成因。就算只是在一天裏忽爾咳嗽幾聲,他們還是覺得如臨大敵,戒備非常,並將咳嗽的事掛在口邊,遇見朋友時,他們會提起:哎呀我最近咳嗽。在他們眼裏,「咳嗽」是一舉足輕重的話題。他們心急如焚,會因為發現咳嗽而特意去看西醫(平時他們都不信),吃西藥只是為了盡快痊愈,彷彿只要多咳嗽一天,靈魂便會消失一塊。我的外婆與他的同齡朋友全都如此。

這心態跟我們(年輕的一羣)大為不同,我們視咳嗽為雞毛蒜皮,除非惡化,流涕和喉痛似乎更能奪取我們的注意力;咳嗽時,我們甚至沒有為意。為什麼長者們如斯審慎面對咳嗽呢?不清楚,儘管照單全收,朦朧神秘的長者智慧事出必有因。

奧妙的是,無論多細心思量,在多數情況下,咳嗽難以捉緊成因,每位中醫的說法也不同,有時咳嗽維持兩三個月,逕自康復,毫無原因地降臨,毫無定向地離開,極為神秘。本宅外婆間中便會發咳,我倆努力摸索源頭,由熱氣到花粉症,由季節轉換到氣管收縮,由空氣到被單的清潔度,由濕度到溫度,我們像福爾摩斯一般聚精會神,可惜徒勞無功。每年她咳嗽的季節也不同,缺乏模式。唯有盼望病況會在某天神秘地消失;有時我們可以做的就只有祈禱。

如果要為世上種種神秘現象舉例,我會說咳嗽。

神秘的咳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