朝拜真迹記


忽然知道,國立故宮博物館展出北宋范寬的《谿山行旅圖》,展期只有四十七天,人剛好在台灣,時間再緊迫,還是要拖着疲憊不堪的身軀去看一看的。

這一代名畫,像粵語流行歌壇中的《獅子山下》,也像青銅器中刻有最多銘文的毛公鼎一樣,地位超然。但是毛公鼎長期鎮守台北故宮展出,受損傷風險偏低,每次路過想看一兩眼,機會多的是,古畫不一樣,有些十幾二十年難得一展。

在古畫當中,《谿山行旅圖》據說是台北故宮三寶,博物館店員,向我推銷此畫的高複製版本時是這樣說的啦。我把那叫做「次真」,即是說,只比真迹次一級,一比一比例的版本,長期掛客廳裏供奉,有段時間,更是放在臥室裏睡牀邊,日夜相對,可以說,比多年老友的臉還要臉熟,朋友的臉有幾顆痣、鼻子上黑頭情況怎麼樣,一般看不仔細,這幅畫的每一顆樹長怎麼樣子、枝椏伸展的方向,倒是印刻在腦袋裏,若我懂得畫畫,應該可以閉着眼睛畫出個大意來。

現在有真迹看,當然是飛身過去朝拜一下,才安心上飛機。那麼想看真的東西,自然抱着比較真與次真的心態,我平常看在眼裏的,究竟有多大差別。

到了展廳,遠遠就知道畫掛在哪裏,因為有好大的一羣人圍堵着,好不容易才擠得進最佳位置。

好了,各位觀眾,終於有緣目睹本尊真容了。

整張畫連裝裱大概高十二三呎,我們遠看近看,都只像看這張畫的大藍圖,真的看山是山,看樹是樹,細節在若有若無之間。講實際一點,稍微站遠一點,這畫與那畫,分別不大。其實,這也是事前可以料想到的,因為古畫見光死,只能用暗暗的一點白光照明,讓你僅僅看見。

可我跟朋友兩個人還是堅守在那裏,呆呆的對着一團黑漆漆的東西,想着,真迹難得一見啊。

鋪排了那麼久,想說的很簡單。

一,愈是珍貴的東西,愈用不着。你怕它受損傷,就不方便多看,不敢用手去摸,哪管它是古畫,還是一個罕有的茶杯、怕沾污的鞋子。可遠觀而不可褻玩的,代價與收穫不相稱。

二,真與假的,有時候原來是假的更實用。正因為假的可以複製,喜歡把它解剖開來,拿來做壁紙也可以。

這真與假的想法,用在許多人事上,都是想通的,除了選舉方法以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