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是回憶的最佳演員


二三十年前的表演,還記得多少?最初感動過的演唱會又是哪個?人的記性跟感情一樣,來去加減出沒無常。截至上周為止,我的答案是五輪真弓首次來港演出。

那時很多香港歌手把她的歌改編成廣東歌,都大紅特紅;沒機會寫有人錄音有人出版的歌詞時,當練習也好,當享樂也好,也填了很多外語歌,五輪真弓作品是最多一個,大概不下十多首,有些廣東版已經很流行的,有的很冷門沒有給香港監製選上的。沒什麼原因,光聽到旋律已經有填一個自己版本的衝動,是由心自然而發,不為爭取什麼發表機會,光自己唱着就很享受──可見,這是真愛啊。

最近舊物斷捨離工程不斷進行中,收拾整理舊物,竟然找到一兩頁紙張,是少時自填自唱五輪真弓的手稿,陌生得恍如隔世,僅憑歌詞試着亂唱,完全記不起原曲是哪首,對於練習時期寫過的歌詞,也毫無印象,若有人說,不是我寫,是他寫的,我也不會懷疑。這些練習玩樂本,當然不能說寫了等於沒寫,經驗會累積,可回憶會隨紙張褪色到這地步,當年的真愛躲藏在哪裏了?

上周寫「二十年前的一個表演」時,已經盡可能倒帶,也只記得五輪真弓演唱會很感人,是在大球場或跑馬地馬場。有多感人?總之寒毛有直豎起過就是。後來編輯留言提醒我:「在大球場,那天下着雨,她抱着木結他在唱,難忘。」這麼一說,當時場面又更立體了,是啊,是天陰有雨,毛毛的,好像還有點寒意,如此回想,不就是「歲月長,衣裳薄」的情景。

編輯幫我補充資料後,實在給震撼了一陣子。沒良心啊,還有什麼資格說感動呢?下雨,是回憶佈景很重要的效果,否則就不會有那麼多定情初吻分手復合偶遇,電影都安排了一場雨。

記憶倒帶有不同線索,有人對顏色溫度特別敏感,有人最記得身處街道建築物,有人會記得咖啡廳桌面的木質,然後像小說草蛇灰線手法般一點點回溯過去情節。不過,最多人腦海裏那條灰線,應該是人與人之間的一來一往吧,轉身離開的動作,約在哪裏等,等等,而最主要是對話。如果是去看演唱會,最記得應該是期間即時評論,以及完結後整體觀後感交流,那一定還會有個地方坐下來喝喝咖啡茶,大概還有那餐廳的名字。

始終,還是離不開人。有人,就記得清晰,如果餐廳是佈景,咖啡是道具,雨是效果,人就是回憶的最佳演員,有時是主角,有時是客串。所以,也難怪我沒良心,當時一個人去看的演出,若是有人同行,大概在大球場一起把雨衣拿出來,或是撐傘的場面,就不會忘了那麼重要的一場雨了。

以前一直自詡記性好,比拍照還清晰,不耐煩留影當留念,以致沒什麼個人相簿記憶錄可言,有圖不一定有真相,但有圖果然不會失憶,人不用吃藥,也會斷片的。

人是回憶的最佳演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