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夕:神神化化


好多人不是教徒,沒有皈依任何宗教,但又不是無神論者。

在信仰履歷上現實如此狀態的人,憑經驗所得,會比較接近道教,參與過的宗教活動,道士也不會缺席。好聽點說,是道教排他性低,滿天神佛不問出處,見好即收,歷史名人也一律無任歡迎,只要在活人之中有崇拜敬畏的市場,也必然成仙,可供一拜。

你見好即收,所謂半信徒也是功利之至,方便就拜拜,沒事或事忙就無所謂信與不信。天下最荒謬事,也莫過於此,如果不信,那又何必浪費時間?例如祈福。祈福若是簡簡單單合十,領到個平安符,放車上包裏之類也無傷大雅,特別去到日本的神社,環境乾淨肅穆得讓心情也經洗滌過似的,那個小小的保佑道具,也可以當為紀念品看待。

去道教宮廟祈福,手續比較繁複,不像放放天燈是種情懷,有些人耐不住師傅要求,買了一盞燈讓你燃點一年,然後再順道占卜來年運程。這就不只時間問題,會影響心理,通常說是為求心安理得,萬一求得下下籤,介乎信與不信之間,心裏無端多了根刺,真是貼時間買難受。

阿甲正是信則有不信則無的客串道教徒,平時精明至極,但習慣使然,每遇到疑難,又遇上有空,就會去公廟拜拜,求籤。有次在考慮一個to be or not to be的抉擇,其實沒那麼糾結,以旁觀者清角度看,很簡單,當然是想做就去做,阿甲自己也心知肚明,若忽然遇上有勢力人士脅迫他不能做,他一定要強力反抗,誓不罷休的。

可惜啊,他求籤時手勢不從人願,竟然是下下籤,那解籤人身經百戰,一看臉色,自然與人為善,反正一個為生活、一個為求個開心安心,就祭起自圓其說大法,扭曲為直。解籤二元並立正反皆可的話術見識得多,這位卻真了不起,一舉手,大剌剌把那張籤文反過來,以心理輔導者、心靈作家口吻勸說:你看看,下字倒過來看,不是個上字嗎?你這本來是上上籤啊,下下者,就是你固守成規,不敢從另一個角度看世界,若能幹他個翻天覆地,是上上策。

能深通老子道德經正言若反之理,也不能不五體投地,阿甲也樂得相信,對此事信心滿滿,去馬。

再後來,又遇上人事問題,再去解難釋疑,這次是另一位神人,提供的解決方法不打誑語,說不用自己解決,有問題的人會自行離去。阿甲本來只打算問問,然後自己回去再想想而已,沒料到神人把話說得死死的,忽然適應不來。過不久,那問題人物果然離職,太神了。

阿甲反應卻更神奇,經此一役,從此遠離公廟,不敢再去。他說,準確到這樣,一定有不尋常力量在背後,他不願與之有任何交集。那麼,之前所有動作,真的只是行禮如儀,而不是半信半疑,一旦出現了不由你不信的詭異現象,反而給嚇走,太神化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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