戲服的策略性


  • 歌女的歌衫有點像魔術,歌台比舞池高出一級,歌女的被觀看,仍然是仰視。

  • 歌女換回淨色衫褲,但不代表沒有裝飾,那是襟上一條顏色手帕。

  • 苗金鳳穿上旗袍上配了珍珠項鏈,外罩綑黑邊黑白外套,流露少婦的氣息。

  • 這是一場求婚戲,戲服展現「淑女風」,不無其策略性。

女明星扮演的苦命女,和現實中同樣屋漏更兼逢夜雨的女性,有什麼分別?答案,可以在前者的衣櫥中找到:歌衫,有備無患的。

歌衫淚影的歌衫。因為,人不傷心便不會流落舞榭歌台。從歌詞可見一斑:「與君別了,留下相思債。曾記得,耳鬢廝磨同長大。又記得,花前默結同心帶,情關阻隔訊音盡杳,心事滿胸懷⋯⋯」,歌詞再文雅(左几作詞,于粦作曲),《香港屋簷下》(一九六四)的苗金鳳和《香港一婦人》(一九六四)中白燕飾演的歌女沒有兩樣,都是慨嘆「愛人,你在哪裏」。兩部電影如出一轍的,還有對於「知音」的安排──歌一唱完,曲中的「君」就站在眼前。是以,歌女的歌衫有點像魔術,不止衣料是薄紗所以輕飄飄,更由於歌台比舞池高出一級,隔了距離添了高度,歌女的被觀看,仍然是仰視,故令久別重逢沾上仙凡相見的效果。

在歌女高歌時,她曲中那青梅竹馬的戀人,正好路過夜總會,發現水牌上改名「茱麗葉」的大家閨秀在賣唱,踏破鐵鞋無覓處的他,只點了杯清茶,便對侍應生說:「一陣間朱小姐唱完,唔該你請佢落嚟坐枱。」侍應生:「你話咩話?你都癲嘅,如果朱小姐肯坐枱呀,佢已經紅到發紫啦!你都唔臭性嘅!」「你話咩話呀?」「我話,你唔好想壞心肝。」「你真係豈有此理!」覺得人格被沾污的正人君子,揪起侍應生胸前的衣服作勢要打。這幕風波,消解在領班認得他就是朱小姐夢縈魂牽的沖哥,而當朱小姐一曲既罷見到了他,他也衝口而出:「欣欣!」

十指緊扣,女的問男的:「你點解會出嚟(獄)㗎?」男的對女說:「我到處去搵你,我以為今世都見你唔到㗎嘞!」當然,第三句一定要切入正題:「欣欣,點解你响啲咁嘅地方做嘢㗎呢?」欣欣滿腔委屈,嘴上只有幾隻字,「總之就一言難盡啦。」之後,他要去找朋友,她要回到台上獻唱,很實事求是地,各忙各的去,令看似通俗劇十足的戲碼,就這樣落了幕。

翌日,剛出獄的前海員,來到了紅歌女住的木屋,前一夜出於淤泥不染的歌女,在掀開帘子抱着約一歲大的小孩亮相的鏡頭裏,身上換回淨色衫褲,但不代表沒有裝飾,那是襟上一條顏色手帕。這身打扮的亮眼程度,不下於晚禮服,因為焦點落在她姣好的身材上。這時候,以前在她家打工的女傭回來復職,碰上她的弟妹也放學回家,她的一句「二姐,開得飯嘞」,配合西裝筆挺的沖哥脫下上衣,「一家四口」團成一桌,朱小姐又因變了造型換了身份,儼如養尊處優的少奶奶。

少婦的氣息,隨着沖哥找到了工程師的工作,入息有七百元而濃郁起來。例如額前的劉海不見了,旗袍上配了珍珠項鏈,外罩綑黑邊黑白外套,又在帶弟妹小孩上公園嬉戲時,衣裙從中式換上西式──為什麼這一場戲又改為「淑女風」?從劇情發展來看,不無其策略性:這是一場求婚戲,如果準新娘穿的是衫褲(師奶),或長衫(太太),觀眾就會被提醒,這將是一個艱難的抉擇,要幸福還要節操?要自由還是要道德?那是一個女人的to be or not to be。

但說時遲那時快,小孩已被因撞車失去性能力的生父(軒利)的家人綁架回去繼後香燈,朱小姐加入搶子行列,自然又要改以衫褲造型上陣,因為母愛通過符號來表現,才能凸顯她的大無畏。

戲服的策略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