邵氏發明的新產物


  • 鄭佩佩憑着《大醉俠》一鳴驚人,她是第一位,也是後無來者的「武俠影后」。

  • 鄭佩佩在《蘭嶼之歌》長髮飄揚。

  • 秦萍在《十二金牌》最後一次當女俠。

「武俠影后」是邵氏王國在一九六〇年代發明的「新產物」。

「新」,不在於史無前例,卻是成功包裝。如果粵語片早有于素秋的女俠風範實至名歸,邵氏旗下因打造「新武俠時代」力捧新人上位而創造另類影后光環,在我看來,它等同是「舶來品」:片廠造星需要名目,是依荷李活的秘方炮製。

鄭佩佩是第一位,也是後無來者的「武俠影后」。台灣雖因一部《龍門客棧》(一九六七)出了一位「武俠影后」上官靈鳳,只是戲路重武輕文,不似鄭佩佩文戲武演,給人觀感不止有勇無謀。

一鳴驚人如《大醉俠》(一九六六),驚鴻一瞥如《金燕子》(一九六八),身手矯健,情感戲的功夫亦毫不示弱。光看片名便知道鄭佩佩多麼獨當一面,如《紅辣椒》(一九六八),《玉羅剎》(一九六九)都是量身訂造,還有一人分飾母女的《毒龍潭》(一九六九),一部電影是一次過關斬將,儘管當年的鄭不過廿二、三歲,但在就算不是催人老,至少是在加快成長步伐的電影公司裏負責業務成績,想必連她也不復記得曾在《蘭嶼之歌》(一九六五)、《艷陽天》(一九六七)中有過長髮飄揚的日子。

文戲,在武俠影后身上換來一身滄桑。倒是短髮的秦萍在刀來劍往之間,仍然保住了她的玉女魂。

上述說法如能成立,也是基於秦與鄭在氣質上的分別。鄭愈動若脫兔,愈似武打女星拍文戲,靜如處子的秦,卻是文藝女星拍打戲。而且秦萍的所有武俠片皆貫徹「成長」的主題,鄭佩佩呢?似乎更讓人記住了她是那位導演的愛將,也就是說,當秦萍還在蛻變,鄭佩佩已在合作最多的導演手上漸見定型。

鄭佩佩的伯樂是羅維,羅大導後來從邵氏跳槽嘉禾,未給自己打造三百萬大導的桂冠前,力捧素人苗可秀當新一代武俠影后。奈何《天龍八將》(一九七一)、《刀不留人》(一九七一)等一一誕生在刀劍武俠片與一切文藝片的水尾,苗可秀縱然在《精武門》(一九七二)也擺起硬橋硬馬,但那邊廂楊群和楊太太俞鳳至已捧出也是提名新一代武俠影后的嘉凌,先拍《仇》(一九七二)再拍《忍》(一九七二),《仇》是以上海灘傳奇人物馬永貞的妹妹馬素貞為主角,港台影圈那年頭以鬧雙胞為樂,兄長有複製品,妹妹焉能例外,嘉凌的《仇》還不是直接就以名字掛號(可能晚了一步註冊),燕南希主演的一部就是堂而皇之,名正言順。有沒有更賣座已無從稽考,至少燕南希就是馬素貞,到今天我還牢牢記住。

這這些些,發生在一九七一年鄭佩佩掛靴遠嫁之後,也是在秦萍結婚息影之後。意思是,拳腳(片)當道的年代,男明星秀肌肉,女明星起飛腳,秦與鄭急流勇退,是對的時間。

歷史說了一車,無非想說明一件事,秦萍縱然名列「玉女明星榜」,其實她擔綱演出的武俠片數量,沒有比她拍過的時裝片少。然而,今天在回顧她的電影生涯時,她的武俠片一頁,總是輕輕被翻了過去,為什麼?

早在小學生階段,我已替秦萍的「女俠前程」憂心如焚。眼看焦姣的《女俠黑蝴蝶》(一九六八)、何琍琍的《玉面飛狐》(一九六八)、井莉的《十二金錢鏢》(一九六九)都似比她的《追魂鏢》(一九六八)、《燕娘》(一九六九)、《飛燕金刀》(一九六九)更為吸睛,幸好一九七〇年終於等來了《十二金牌》,私下好不期望它能締造新的票房紀錄。

但是再賣座也改變不了秦萍的決定──那是她最後一次當女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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