武打連場的文藝片


  • 唐菁飾演秦萍的落拓父親。

  • 秦萍飾演的小燕,生父是和高寶樹有姦情的惡霸李鵬飛。

  • 唐菁下了十八年苦功鑄成的「屠龍刀」去斬斷李鵬飛的「金龍刀」。

  • 荷李活的老片經典《The Champ》,在東方變成了刀劍武俠片。

沒有想到《飛燕金刀》(一九六九)是秦萍版的《阿郎的故事》(一九八九)。或更立此存照的說法,荷李活的老片經典《The Champ》(一九三一),除在它的國度自我複製,還在遙遠的東方,變成了刀劍武俠片。

原裝版本裏的拳擊手,為何會在《阿郎的故事》中,成了賽車手。原因就是,拳擊與賽車的存在價值,必須通過競賽才能彰顯。《The Champ》和《阿郎的故事》在這方面不是錦上添花,卻是講了一個雪中連炭都燒不起的故事。一個愛上拳擊圈,一個情迷賽車場,但再怎樣把青春花費在博取它們的青睞,兩片的男主角也是有輸無贏, 連帶旁邊的女人也在百般忍耐之後曳過別枝。分手是兩個人的事情,但牽涉了第三方便構成不可挽回的悲劇,他們那顆不可能「退貨」的愛情結晶品。

在《The Champ》和《阿郎的故事》的戲分排名中,都是魯蛇男主角在第一位,事業有成的女強人母親在第三位,中間的位置,其實是灰色地帶。從角色來說,飾演小兒子的童星,往往最搶鏡頭。他是人球,又是人質,被離異的夫妻當作磨心,看了怎不叫人又憐又惜,愈痛愈愛?

演《飛燕金刀》時的秦萍早已不是童星,惟初出道在《血手印》(一九六四)擔任大小姐時還真的在裝大人。彼時年齡即便不是童星,也算「童工」,但到了《飛燕金刀》,已進入息影前的倒數。少女情懷取代童星情結,能是票房良藥嗎?電影推出是在一九六九年七月十九日,正值暑期檔,口味針對青年族羣沒錯──試想綾瀨遙演一個被生母遺棄,跟父親長大,卻又由於父親長期失意,要把她趕去跟母親團聚的女俠,大抵也有一定號召力吧──只是,不論再怎樣武打連場,本質上它還是一部文藝片。

也許不是最恰當的聯想,《飛燕金刀》中的秦萍,就像《玉女私情》(一九五九)中的尤敏。兩位玉女明星在這兩部電影中間是相隔十年的銀河,不變的是配搭──秦萍的落拓父親是唐菁,母親是高寶樹,尤敏則是王引與王萊,兩片都是一位人到中年的小生配一位性格演員──變了是家庭悲劇的徵兆:《飛燕金刀》中的「刀」,性的意味呼之欲出。

那是接近片尾時高寶樹揭露的秘密,秦萍飾演的小燕,原來不是唐菁的親生女兒,秦的生父,是和高寶樹有姦情,搶奪了唐菁削鐵如泥的金龍寶刀,再把他廢去武功打成殘廢的惡霸李鵬飛。高寶樹雖沒有畫公仔畫出腸,不過也間接道出紅杏出牆的原委:「他(唐菁)練武功練壞了身子,不可能生出你(秦)這樣的小孩。」問題是,秦萍在整部電影中的人生目標正是替父報仇(私怨),並非替天行道(除害),而報父仇的「報」付諸行動,乃以唐菁後來下了十八年苦功鑄成的「屠龍刀」去斬斷李鵬飛的「金龍刀」。假如這個「仇」是比喻,它的寓意明顯不過,被褫奪了男性尊嚴的人要藉把仇家去勢作為心理補償,可是,這行動要借一雙少女的手來完成,他的內心難道不會糾結?

《飛燕金刀》沒有在性的情意結上做文章,不然秦萍的小燕便正中了現實中「童工」的咒,既被養父利用來報仇,又被生母利用來賺錢(當秦萍投靠了萬花院老闆娘的母親,問:媽,這裏做什麼買賣,為什麼一到晚上就這麼熱鬧?答:我們這兒是專招呼闊人的,只要你陪他們喝喝酒,聊聊天,白花花的銀子就源源而來了。)──被剝削的,是天真,是純情。

武打連場的文藝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