同室操戈的危險


  • 傳聞《寶蓮燈》本來由凌波飾演沉香,但被林黛據理力爭後,由她一人分飾沉香和母親華山聖母,也是林黛演藝生涯中唯一的反串。

  • 鄭佩佩在《寶蓮燈》配搭林黛演才子佳人時才十八歲。

  • 凌波在《梁山伯與祝英台》飾演梁兄吸引無數粉絲,令祝英台樂蒂備受冷落。

印象中林黛加盟邵氏後,所拍的電影都是大片,身為領銜主演,就是顏值和票房擔當。就算《白蛇傳》(一九六二)的白素貞身邊有個飾演小青的杜娟,伴着《寶蓮燈》(一九六五)中華山聖母的仙姑靈芝是李菁,也絲毫不減大女主角光環的亮度。

《不了情》(一九六一)的閨密是高寶樹,連《藍與黑》(一九六五),明明等於《紅玫瑰與白玫瑰》的雙女主角制,多年後回頭看去,另一位女主角丁紅的鋒頭,恐怕也敵不過替林黛把未來得及在自殺前完成的戲分拍完的「新林黛」杜蝶。

林黛如此,樂蒂也是。

古典美人和四屆影后私交甚篤,邵老闆為什麼沒有想到讓兩位在銀幕上來一次星月爭輝?會不會是如意算盤為上,緊守兩隻雞蛋不要放同一隻籃子的精明原則?

抑或,不想效法敵對山頭眾星拱月的戰略──雖然傳聞《藍與黑》的開拍,本來就是衝着國際電懋大手筆一次過起用三大王牌葛蘭、尤敏、葉楓攜手合演《星星月亮太陽》(一九六一)而來。

相較於國際電懋的一家親風氣,如守望相助,互相扶持,邵氏便顯得草木皆兵,同一部戲有兩個女明星掛帥就有同室操戈的危險,儘管其中一個已經反串上陣,如凌波飾演的是梁山伯,但當角色招來大量粉絲而令祝英台備受冷落,誰還記得戲匭不是《祝英台與梁山伯》,而是《梁山伯與祝英台》。

凌波如果是樂蒂的心理威脅,會不會也因而成了林黛的心理陰影?傳聞《寶蓮燈》開拍前的卡士名單上,凌波正是劈山救母的沉香,但被林黛據理力爭後,沉香和母親華山聖母長得如同餅印,因為兩個角色一個影后,就是林黛。

那,也是林黛演藝生涯中唯一一次的反串。

反串小生有多大搶去正印花旦光芒的嫌疑?歷史給予的答案幾乎一致,那是天職,不是侵佔,誰叫女影迷把自己投射在花旦身上,目的正是要與反串小生卿卿我我。戲班的台柱儘管兩個名字並列,但不成秘密的是,戲迷一場又一場掏腰包入場的背後,正是……忘記他是她。

如果林黛忌諱的是第一次與反串小生同台,那在《寶蓮燈》中戲分更多的,並非沉香,而是她下凡私戀的美男子劉彥昌,飾演者鄭佩佩也是女扮男裝,卻又為何沒讓林黛提出異議?

南國演員訓練班的新人,鄭佩佩配搭林黛分飾佳人才子時才十八歲。凌波在《梁山伯與祝英台》中也是「新人」,當年樂蒂在影壇的地位也儼如聖母,但凌波除了比鄭佩佩成熟,角色的設定注定更能獵獲女觀眾的心──結拜、同窗、相送、訪英台、樓台會、臨終,以至哭墳化蝶,沒有一幕,不是以英台的聰慧來凸顯梁兄的書獃萌,以英台的理性來反襯梁兄的癡心。

事實也證明了梁兄之後再無梁兄,不論《西廂記》(一九六五)、《紅樓夢》(一九六二)、《三笑》(一九六九),也難以在觀眾心中讓凌波超越凌波。而男裝的凌波亦漸漸換回女裝,《女秀才》(一九六六)、《花木蘭》(一九六四)、《雙鳳奇緣》(一九六四),都是角色的反串而非演員的反串。

由此推斷,凌波若是沉香,角色使然,不是怨女癡男卻是母慈子孝,林黛大可對凌波與自己演對手戲按綠燈,因為本質是倫常悲劇的《寶蓮燈》,高潮戲的抱頭痛哭,兩大女星只會相得益彰,不似會讓《梁山伯與祝英台》(一九六三)的互別苗頭歷史重演。

林黛與凌波的化學作用,就只能活在戲迷的想像裏。

同室操戈的危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