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月當空


Dear Kam,

「Do any human beings ever realize life while they live it? ──every, every minute?」

四十二年前,二十八歲的演員,我在舞台上上演翻譯劇《小城風光》,那位少女捨不得辭世,纏着戲裏面的舞台監督,向着英年倜儻的鍾景輝,追問着上面這一段台辭……

汪明荃

 

Dear Liza,

麗莎呀麗莎,我把你的名字,叫多一次。天賜的劇本,不必退件,只需要辭演。到時候卸清鉛華,納米已在手邊。

在萬物宇宙中,上天這位編劇,年事已高,打從創世紀至今,產量過多,積勞成疾,濫竽與躲懶,在所難免。偶有佳作的個案,敵不過如雪片飛來的勞什子情節,令收件人啼笑大半生。地球裏動物中的人類,喜向各位其職的上蒼單位祈禱,但深明在凌空的諸神,也有過多的紅色假期,但凡遇上周末,我等明知聖經原作者,早就先斬後奏,法定第七天用來休息。民間對被配給的角色際遇,所有舉頭呻吟的投訴,上方均交由幕僚甚或編劇訓練班去執勤,歡迎世間自行不擇手段去改寫,敬告自備藥水膠布,切莫苦纏。

「每一個世代都喜歡讓自己置身於世界被撕破的時刻。我們只是諸多時代中的一個。有一天我們都將老去,都會過時,下一個時代的人將會談論我們,研究我們。然後是再下一個時代。依此類推。我們若是不朽的,那只是我們眼中的榮耀,這詞在銀河系的漩渦中沒任何意義。經常聽到人家說『人類的價值』,這是一句廢話,所有價值都是人類的發明。」

我是學舌鸚鵡,上面的話,都來自法國劇作家Jean-Claude Carriere尚克洛德卡里耶多,拾他的牙慧。

不約而同,相隔一晚,你我在本埠看了改編Thornton Wilder的舞台劇《Our Town》,進一步不約而同,是湧現着一九七五年一段段的信息,只有在活着的時候,真正認識到此刻的價值,生活才有意義。不同的是,你有你想起當年自己演繹的愛美麗,早逝的少妻,從墳墓回去造訪十四年前生日的早上。我有我並列想起捷克裔的Milan Kundera米蘭昆德拉,他在名著「不Immortality的段落……『世俗的不朽,是指死後仍留在後人記憶中的那些人的不朽。任何人都能得到這種偉大程度不等、時間長短不一的不朽,每個人從青少年時代起就可以有這個嚮往。在童年時代每星期日都到一摩拉維亞村子去閒逛;據說這個村的村長在他家的客廳裏放着一口沒有蓋蓋子的棺材,在他對自己感到特別滿意的適當時刻,他便躺進這口棺材,想像着自己的葬禮。他一生中最美好的時刻莫過於躺在棺材裏夢想。就這樣,他居住在他的不朽中。』」

一個人的生命不能早來或晚來,不能不來或重來。

讓我們喜歡繞路和流動的空氣,那是必不可少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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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為你幾十年的朋友、多謝你一路來與我同行。大家繼續努力!最重要身體健康!友誼永固!Liza,Always

日月當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