冷暖自知


不同人有不同口味,除了因為喜惡各異,有時可能由於味道之於舌頭的輕重光暗,也是不同的。完全沒有一毫子客觀可言。

我經常想,大家都吃同一杯雪糕、同一煲咖喱、同一個檸檬,但誰知道誰口中的味道有多俏皮、有多尖銳、有多暴躁、有多甜苦?同一隻辣椒,你吃是二級微熱,我吃是十級火警,因為舌頭的敏感度不同、世故道也不同。同樣的客觀分貝,有人覺得震耳欲聾,有人覺得如夏蟲煦風。

必須知道,有些舌頭是懵盛盛的,有些人的心思也是遲鈍鈍的。

除了飲水,箇中的冷熱溫度,其實一切感官的體會,也只有當事人自知的。很私密很個人,很沒妥協和分享餘地,任憑誰如何歇斯底里,你都無法左右自己那真實的感覺,明明冷,你主觀願望再強,都不會變暖;別人再千方百計粉身碎骨,第二者都無法跳進你肉體去明白為什麼他十五度穿短袖Tee,你要穿大衣,真的那麼冷嗎?

《時代雜誌》有篇文章,說平均而言,女性的體溫可比男士低三度。我的辯護律師和公道來了。即是天氣報告是十五度,於我可以是十二度,明未?

到日本泡溫泉,我才剛剛冧得眼也瞇起來的熱度,可以耐熱地泡上好一會,有人卻要連跑帶跳逃亡避暑。

除了味道溫度,苦、痛、愛、怒、煩、思念、憂愁、喜悅、疲倦,說穿了也是自知的。沒有人真正知道某個傷在你身上有多痛。或許你也試過失去、也曾試過迷失自己,但內在的悲哀和窘鬱,別人最多理解很難明白,你再掏都繪不出最準確的畫面。

「It’ s only a flesh wound」,皮外傷,不太痛吧。「It happens to be my flesh」,誰再想再用力,都分享不到,都是旁觀。

只能意會,幸運的話,你知道有誰最能意會,當言,不能傳。

味道是自我的,溫度孤獨的,感受甚至是寂寞的,各自修行。疲倦和氣喘,在身邊凝視,在山之巔俯瞰,也只屬於你和自己,那可能是世上唯一的我們。

「在沙上寫了一首詩 又在沙上抹去那首詩 只讓海知道」, 「在心裏寫了一首詩 又在心裏抹去那首詩 只讓你知道」。我想,你儘管可以「讓」,但別人不一定知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