豈能不念


我不相信世上有看過Pina Pausch的舞蹈而不被感動、觸動的人。不可能。

第一次看《Café Muller》,震撼二字差不多不足以形容。那麼悽苦、那麼悲慟,一個身影,在踉蹌跌撞,不懂、不知、不安,還是有要走的路,太多。另一個人,連仆帶搶的為她拿走障礙物,她去哪裏他到哪裏,清場,在打烊落幕的咖啡廳裏。或許,我們身邊都有至少一個守護者。是這樣嗎?

動作重複命運重複,顛沛與流離升級,音樂的激情和情緒的傷痛,加深愈烈。兩個人,互相擁有擁抱相害相憐,這是她的人世、他的人世,還是你我的,人世。

《春祭》,一地春泥,將在台上葬花。如果《Café Muller》是小劇場,《春祭》屬於大銀幕,氣象、力量、想像,蕩氣迴腸。羣舞的動態構圖,腳下泥花四濺,身上拂了一身還滿。大量舞者合演春天應節式蓬勃澎湃,身體的躍動、震動、扭動、激動、悸動,不同的姿態像音符,由小至大聲,把情緒由靜水帶上高潮。重量級配樂,把當中的痛苦飄零和殘忍,烘托得太摧心。是祭就有祭品,一點稚嫩的紅,由脆弱顫慄變撲火吶喊,狂舞中舞不掉宿命酷冷。春泥是無情物,落紅凋萎,無人護花。

Pina去了,轉眼八年。她在她不在,她的舞蹈還是一看再看。

今年「香港藝術節」,再遇《Café Muller》和《春祭》,我以為我會從容自若一點。卻不。前者還是令我呼吸無可抑止地加速,心還是會揪着痛。看著咖啡廳內東歪西倒的枱凳,你會記得人生再表面皮光肉滑,有些路是如何東歪西倒地走來。掙扎生還,遍體鱗傷。難,又痛。是衝、闖、走、有時是跌過去的。後者卻叫我屏息,欣賞中有敬畏,優美中是淒傷,歌頌生又怎能慶祝死?

Pina,念,念,念,念。

豈能不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