散漫


有時,會無目的地,把眼光無餘地的全數送給室內的微塵。

那些纖細而閃亮,如星屑如氣泡,在陽光中飄遊的粉末光碎,一叢一襲的,像深海中一大羣極細小的魚苗,寄蜉蝣於天地,卻懶理塵世。

這些無意義的畫面,我可以放空的看很久、很久。

小時候,我喜歡無意識地,下雨天看落在玻璃窗另一面沾不到我的雨滴,幾顆擁在一起,夠重量了便一起「sir」下來,不見了。聚,散,是水的歌。

又或者,看見一條蟻路,便一直的看,追蹤牠們的路線圖。行行重行行,行行重行行,着迷於牠們不知從哪裏走來的十萬八千里長征。明明是毫無變化的一堆腳仔在走路,也就可以呆呆的繼續看,我真的很無聊。這些小東西,是世上最早最堅持一路一帶的啊。

在多倫多生活的日子,我喜歡看松果在地上翻觔斗。滾呀滾,一直的滾,在微微向下斜的路,骨碌骨碌,少少「論盡」的,松果風中轉。有時路面崎嶇,會蹦踴彈跳一點,翻夠了,便不動了,我便輕輕的踢它一把,送它一程,又碌過。可以循環的玩完又玩。

我的大學校園,有段路特別長、兩旁的樹特別高大,秋天,漫天的葉子又紅又橙又黃,樹上地下還滿。我呢,廢青到盡頭,愛站在樹下等葉落。為的是看一片又一片的葉,終於叮一聲的,從枝頭甩開、墮下,翻飛舞揚,航道不規則的,左晃或右盪,時螺旋自轉,時決心直墜,視乎風,視乎葉形輕重,一塊、又一塊的,降落地上。

有人在臂彎看見孤島,有人在眼睛看到家國,別誤會,我在塵、雨、蟻、松果、落葉中什麼也沒看見。我甚至不覺得這些情境療癒,我是純粹的散漫和無聊。

現在打開手機的日曆,忙碌的日程被填滿至多個月後。唉,散漫,我很想你,掛死我。

散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