鞭炮與巷戰


在我小時候,雖然國共內戰已經停止,但「霹靂啪啦」的戰火,還是會在每年春節,於我家門前,轟烈地重燃的。

只因住在石硤尾的那幫從大陸南來的頑童,會不斷向深水埗這邊發放火箭炮,傷害我方民族感情;而作為深水埗的原居民,我們這幫丹心碧血的子弟兵,也只好被迫站出來,保衞家園。

這些南下頑童,很多都是國民黨的軍眷二代,掌握鞭炮與巷戰,當然到家,本應可以輕易把我們這些港英殖民地培養出來的散兵游勇,殺個片甲不留,但他們並不知道,在我們背後,有一個強大無比的軍火庫─

我大舅父的士多。

在我的家族中,大舅父地位最高,也最縱容小孩,每年新歲,他那家包羅萬有的小商店,總能夠滿足我們一切的新春願望,包括燒之不盡的鞭炮。

而憑着大舅父那些無限量供應的「花木蘭」、「電光炮」、「小英雄」、「金吒」、「木吒」、「哪吒」、以至「五龍吐珠」,我們攻堅起來,還真叫對方驚心動魄,只有捱打的份兒。

「精歸左」的我,還發明了一種「連環火箭炮」,把幾個體積小卻威力大的「小英雄」,或者「哪吒」仔,綁在一枝「火箭炮」的莖上,再把兩、三枝相同軍備的「火箭炮」連接起來,藥引一個駁一個,駁成一株火力源源不絕、有如美國太空總署的子母太空船一樣的「連環火箭炮」。

藥引點着後,這些「連環火箭炮」會一個爆完、又到下一個爆,接力般衝過石硤尾對面街,「砰砰」的連珠爆發,把那幫國民黨子弟嚇個棄甲曳兵、屁滾尿流。

不過,這些捆綁式的「連環火箭炮」有一個缺點,就是很難瞄準直線發射,有時候,還會遠遠偏離目標,誤中一些奇怪的副車,射H座變成射K座,射女孩變成射男孩,非常爆笑和曖昧。

但如此一來,卻令我們的攻擊更加難以捉摸,也令石硤尾那幫國民黨子弟兵,更加難以佈陣,而只能夠狼狽地左閃右避,再嘗一次「農村包圍城市」的慘敗。

(憶舊遊:二十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