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南山北


小時候上學,出了家門,經過門前一個沒有名字的小公園,左轉便是嘉頓,當年全深水埗最高的地標建築物嘉頓,一直屹立至今的嘉頓。

雖然青山道比較寬敞易行,但我們幾兄妹,就是喜歡抄嘉頓旁邊的一條林蔭小路,斜斜的走回我們靠在山邊的學校。

這小路很可愛奇怪,短短的幾百米,除了幾家閒雜店舖和一家粥檔外,什麼都沒有,可它卻有一個很倨傲架勢的名字,叫九龍道。

對,九龍道。

名字聽來還真大器,你會以為是彌敦道、英皇道、皇后大道東西中那種名門官道,卻原來如此謙卑自處,隱伏在北九龍的一隅,誰都沒有聽過這麼一條路,每天出入的人流也不多,只是泊滿了寫着「生命麵包」的貨車,走遍全港九。

穿過九龍道,右邊是一座聳高的山岳,每天都在開山劈石,爆破的時間,通常我們正在上學途中,採石工人緊張地敲打着銅鑼,「噹噹噹噹」的,節奏逼人,一邊大聲的喊着:

「開山囉!小心囉!」喊法非常原始。

但我們幾個野孩子,一點也不害怕,還特別愛在鑼聲響起的時候,才飛快地衝過山岳,跟山石與鑼聲競賽一樣,感覺十分刺激。

山的盡頭,建了一面幾乎七層樓高的防水壁,旁邊有一條很斜很斜的石階,通往山頂。由於防水壁太高,又再細分五層,設小路橫貫而過,通往山的另一端。

由於山勢高峻,每一層的石塊和植物都不太一樣,我們幾個小毛頭便發明了一個解悶的方法,每天爬高一層,從星期一到星期五,每天穿過一層不同的石階,走回學校去。

不同的石階上,長着不同的野花野果,隨着日子和季節,任從我們採摘,大紅花、山稔、油甘子等等,採之不盡,什麼都有,還未算山下那幾戶人家的桑子,青的紅的黑的都有,青的最酸,黑的最甜。  (憶舊遊:二十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