紅月亮


我見過最紅最大的月亮,在芝加哥,我當時寄住的一棟破舊樓房外。

就像Tim Burton的電影—譬如《Sleepy Hollow》—一樣,這顆橘紅色的月亮,巨大而迫切,低掛在詭異地斑斕的傍晚天際,襯托在芝加哥那些永遠漆黑如剪影的樓房後面,讓你一再想起,那場鬼魅般的芝加哥大火,昨夜才剛剛滅掉,終於滅掉。

幾棟倒塌多年、從沒復修過來的樓房中間,又穿插一條古老的石橋,我每天就乘車經過它出門和回家。

而那顆碩大的紅月亮,就是在這石橋頭升起,美艷得幾乎有點唬人,加上它前面烏黑的晚霞,紅月亮也就彷彿不再像Tim Burton彩麗的橘紅,而令人開始想起波蘭斯基的苦月亮,《Bitter Moon》了。

這樣子說起來,不同的詩人、墨客、歌者、導演,好像都有他們自個兒心中的月亮,寇比力克的月亮,哥普拉的月亮,黑澤明的月亮,塔戈夫斯基的月亮,連貓王也唱過他只此一家的藍月亮,《Blue Moon》啦。

當然,還有Peter Bogdanovich叫人無比驚艷的《Paper Moon》,Creedence Clearwater Revival年青叛逆的《Bad Moon Rising》,雪兒一直誘惑沉溺的《Moonstruck》,以至荷李活還在改編中的《Purple Moon》,真是要多少月亮,有多少月亮。

你知道,同一個月亮,代表不同的人的心呀。

人們心中永遠記得的,也許還有《2001: A Space Odyssey》裏面,那頭癡癡地看月亮每夜變幻、而不知何所以的原始人,名字就叫Moon Watcher,帶領他的夥伴,扔出人類史上的第一塊骨頭。

—只因為Moon Watcher相信,這變幻的背後,也許指引一些永恆,就像Nat King Cole和Ella Fitzgerald都唱過的《紙月亮》:

噢,你低哼,你低哼

那微笑的氣泡,隱藏彩虹的真相

而你覺得,那不過是一枚紙月亮

游弋過卡紙黏貼而成的海洋

但相信我

一切並不是自欺欺人

如果你相信我

只要你相信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