悶蛋


朋友說:「你都幾悶。」是的,我真是悶蛋一名,從來都係笨口結舌,只做嘢少講話的人。先天因素,後天影響,就係咁嘞。一年級開始到六年級,同位同學都係女生,每上堂都覺周身唔聚財,點會同隔籬講嘢呀?六年級受過一個老師嘅打擊,更加唔會講嘢。事緣班主任是個很開放的老師,常常和同學們玩在一起,她姓范,范老師向我們說:「在課堂,你們應該尊重老師,下了課,同學可以同老師玩在一起,甚至你們叫我花名『飯斗』也不會介意。」同學和老師真的打成一片。我們都尊敬她、愛護她,這本來是一個很好的開始,可是學校裏還有其他老師,一次地理老師提出一個問題問同學,叫同學舉手,我舉了手,老師點中了我,答了問題,老師立即大聲說:「錯!」有如縣衙大拍驚堂木,老師大數如何如何錯,彰顯師尊的權威。在下弱小心靈被他一擊而散,似犯彌天大過,在五十個同學面前想搵窿捐。自此之後學識不講不錯,極少講話。後來,畫畫成為我的工作,是不用開口的。出版社有大半編輯和老闆都是上海人,他們講上海話聽也聽不懂,無需要提問,不必開口。亦舒是上海人,不過她講廣東話,可是她講了二十句我才可以回答一句。林冰大概講十八句我答一句。周恒都要聽了十五句才有空隙回覆。黃霑更加厲害,他講了一百句你都無法插入一句。世上只有一個人可以你一句,我一句咁講嘢,就係王司馬。兩個人,一個响《明報》,一個响《新報》,一個星期有三四日,傍晚六點鐘,大家一邊夾住個電話,一邊隻手畫畫,講足兩個鐘。可惜,這個令我開口講嘢的人,已走了三十幾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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