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個愛字


早前講過,筆耕生涯最困擾是送稿這步驟,但有一個人全無這方面的煩惱,誰?黃霑是也。他有獨特的送稿方法,首次驚悉,令人好不詫異。那日飯敘,黃霑遲到,坐下不久,他忽然道:「呀,未寫稿。」只見他拿出紙筆,跟我們邊談、邊吃、邊飲、邊寫稿,十五分鐘,五百字文章搞掂了。他將稿紙摺一摺就往外走,說道:我去送一送稿。條友咁就走咗去,我哋咪有排等?誰知他轉頭就走回來,說道:「搞掂啦!」眾人目定口呆,呢度係灣仔,佢啲稿响《東方日報》刊登,《東方日報》响九龍土瓜灣,會飛都冇可能兩分鐘來回?不禁齊聲問:「你點送去呀?」只見他好整以暇的坐定定,吃一口豉汁蒸盲鰽,一邊說:「叫架的士幫我送去,俾二百蚊個司機,話送《東方日報》,咁就搞掂囉。」在座各人都呆了一呆,有人不禁問:「一定送得到?」黃霑答:「一定到, 我成日都係咁樣送稿,從未失過一篇。」席上還是有人問:「你唔驚個司機吞噗咩?」黃霑大笑痛飲一杯:「放心啦!」當然,那篇稿在第二天就見了報,這樣的送稿方法決不敢試,三唔識七,對方不一定要為你負責,連車牌都冇抄起,得個信字,又或忙起上嚟不會第一時間將稿送達報館,是否每一個司機都如此忠誠?通統都是未知之數。這就是我們普通人的小人之心,都想歪了。直到二〇〇四年黃霑走後,朋友們為他辦了個追思會,我剛剛在香港,隨着二萬多人默默地走向掃桿埔,走進大球場,這才發覺,香港人對黃霑的愛是那麼深,那麼切。為黃霑送稿是一份榮耀,吞噗?放屁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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