水貨恨


看見一幀圖片:面目正氣的小青年指罵着眼前一對中年男女,那男子舉手投降,其嘴形大致為:爺你就饒了我吧!而那女的,瑟縮地緊緊地摟着男的寬腰,十足一隻驚弓鳥。如果把兩人的樣子褪掉,換上近期大熱的格雷和安娜斯達莎,那超過50道的恐懼陰影,真的我見猶憐。

小青年絕不是來索命的,能看得出他很憤怒,卻不會下狠手,因為他們打正的旗號是杜絕水貨客,屬於正義之友。從那勇武的眼神,我能看出來,他信仰的還是甘地先生說紅了的那句老話:我不恨罪人;我恨罪!而那對男女也不見得是殺人放火的敗類,容或有水貨客之嫌,螞蟻跑全馬,也不過賺它一百幾十糊糊飢腸吧了。實情是:全世界被壓迫的人們,都有一筆辛酸債。

孰令致之?你問我?我又問誰?

問問史提芬.史匹堡吧。若干年前,我讀過他在《慕尼黑》上映之前的訪問稿,來人問他關於影片的主題,他沒有直截回答,只引用了《舊約.阿摩司書》裏面的話:「人與人之間,最惡劣的鬥爭,通常都是發生在那些被壓迫的人中間。」

這句話其實像把刀,足以扎出你心裏的血。

阿摩司是個希伯來的先知,也是個牧羊人,他看出了其時以色列人的窮奢極侈,以富欺貧,並發出了即將滅亡的警告。然而史上所有先知都入錯行,好好的為什麼不去做風水先生?結果通常都是被吊死。

圖片裏那個執行正義的小青年,大概就是小阿摩司吧,他還學辛棄疾把吳鈎看了,欄杆都拍斷,登臨意,偏偏就是無人會。

這時候去拍欄杆,而不是去拆台基,那不就應了阿摩司書的那句話?

你走水貨,我打水貨,同恨人間路不平。你我都在蹉跎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