顏色


人們說香港已分成兩種顏色,一曰黃;一曰藍。果如是,那是我不熟悉的香港了。香港該是五顏六色的吧?這才是香港可愛的原因。

我有位朋友移居台灣多年,出了一本關於顏色的書,附上色辦少說過千,色中有色,編成代碼各有特定的叫法,我知「色」不多,在這兒就不充作有色之士,一一提及了。

可見顏色絕不單一,你怎可用一黃一藍來概述之?黃有濃淡;藍有深淺,即便同源也是肉眼能分辨出來的色相。濃黃不可與語深藍,卻不一定不可與語淺藍,如是我信。所以有人問我是黃是藍?我通常會故作離地,答曰:白,加黃就是淡黃;加藍就是淺藍了,反正老年戒之在色,色薄延年。

香港眼下需要的救世者,我看不是什麼政治家;而是畫家,把顏色調成層層遞進的關係。但顏色落在不同畫家的色碟上,可就各適其「色」了。落在梵高手上,他是成心用顏色來報仇的,一分鮮一分險;用在莫奈手上,他是在催你要去換眼鏡了;用在馬蒂斯手上,他是要你手舞足蹈了……我鍾情於塞尚處理顏色的方法,他的《玩紙牌者》就是色調繪畫的極品,兩個農民阿伯對坐玩啤,一個穿藍;另一著黃,卻不是單一的顏料,藍裏藏紫;黃裏透藍,他不用勾輪廓線,人物的造型全出來了。塞尚異於同代的印象派,他對印象派沒什麼印象,他玩的是顏色和顏色的關係,非藍非黃,不紅不綠,互逞關係。

塞尚最愛畫鄉間阿伯,想想自己也到了讓塞尚入畫的年份,香港公園不准玩啤,但下棋得呀,什麼時候遇上個香港塞尚,給我畫一幅下棋者呢?我不穿藍;也不著黃,不汲汲於宣示哪一種顏色。用塞尚的眼睛看顏色,敢情勝於那instagram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