政治大宗師


滿城爭說新加坡國父李光耀,但多數評論都像瞎子摸象,只知其一,不知其二三四。

李光耀是一位史詩型的國際級領袖,他的經歷和資歷,與當今西方許多國家的蚊型級總統首相相比,李光耀可說是政治的大宗師。

李光耀的曾祖父十九世紀中從廣東梅州附近的大埔移民來馬來亞,出生時對中國鄉土已經沒有什麼文化記憶。李光耀天性強悍,有很強的主見。這一點在南洋華僑中極為少見。最傳奇的一章是十八歲那年,日軍佔領馬來,將一大幫年輕人趕上卡車,準備運到郊外槍決。李光耀在卡車上看見勢色不對,走下車來,對日本兵說,忘了一件外衣在屋裏,趕回去取。日本士兵沒有懷疑,李光耀進屋後,從後門溜走。假使當日那個日軍執意不讓這個年輕人下車,以後就沒有新加坡這個奇蹟。

李光耀九死一生的傳說,也有人說,不一定是真實。但偉大的領袖總要有一段疑幻疑真的傳奇,讓人覺得是命中注定的真龍天子。

李光耀在戰前進了著名的萊佛士英文中學,相當於香港的聖保羅或拔萃,在那裏他受到良好的英文教育,而且為日後的理性思考打下基礎。

李光耀在劍橋讀書時,正值社會左翼的社會經濟思想濃厚的時候。劍橋的經濟學大師凱恩斯,不但是社會福利的始祖,而且主張政府對民生經濟應該有強烈的干預職能。劍橋凱恩斯學說對李光耀一生留下影響。以後新加坡獨立,政府干預這樣,安排那樣,也為年輕人媒妁大學生聯婚。新加坡人生老病死,都接受政府的善意計劃,這就是凱恩斯在遠東成功的實驗。

相對於新加坡,歷任港督在香港,走的是海耶克自由市場另一條路。一九六五年之後的新加坡,與香港恰成左右兩極的對照。但是當麥理浩來香港後,推行居屋計劃、九年免費教育,慢慢行政積極參與,所謂不干預,也起了質變。在這個時候,李光耀開始密切注意殖民地管治,而且相互借鑑,七十年代,香港和新加坡並成亞洲南海的一對小龍,在英國管治文化的影響下,齊騰雙飛。

香港無電視一九七二年,一個藝人代表團去新加坡演出,第一次星轉播。梁醒波、張圓圓、杜平等人在台上為新加坡大唱頌歌。香港人即時看到馬六甲海峽的一場晚會的實況,覺得不可思議。過兩年佳視開張,電視劇《射鵰英雄傳》的主題曲也由新加坡人民劇場合唱團和唱。港新友誼,一時比中國和北韓更親。

李光耀對香港影視產品網開一面,無任歡迎,也基於他對邵逸夫的信任。邵逸夫在新加坡有邵氏大廈,電影長驅直進。左派的國語片則受到嚴格審查。一九七二年,長城鳳凰左派電影公司也派出代表團,叫做「銀星藝術團」,去新加坡表演。記者會上,一個資深的華僑記者不知何故,對當年的代表團長石慧當面問:「你是不是孫科的女兒?」氣氛有點尷尬。

李光耀時時私人訪問香港,與港督戴麟趾和邵逸夫都有私交,曾經住過邵氏影城。《明報》創辦人查先生在新加坡剛立國時,也在那裏辦過一份《新明日報》,但後來因新加坡管制新聞,無奈變賣。

李光耀將新加坡,當做自己的親生兒子,灌注無限感情。沒有自由,有限民主,但生活富裕。誰敢動新加坡,他跟你拚命。半世紀以來,新加坡就是李光耀,李光耀就是新加坡。隨一頁的結束,這個國家未來安危,在當前動盪的世界,不免令人擔憂。強人治小國,新加坡不止是一碟小鮮,而是舉世獨特的一道Signature奇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