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古通變


香港的政改方案,鬧得不可開交。英美兩國政府,其實樂見其成,尤其是對議會民主經驗四百年的英國。一旦一人擁有一票,深謀遠慮的英國人看得出來,就是改變基本格局的契機。中國控制香港,比以前更難,而不是愈容易。

政改方案出現尷尬的僵局:美國議員和領事館贊成「袋住先」,英國領事館樂見政改通過,香港擁有普選,起步再說,先不理會是真是假。泛民則堅持拒絕,寧願一千二百人的小圈子原地踏步。

任何社會因應世界形勢,都要一個「變」字。奧巴馬上台,就用一個Change字做政綱。香港自一九四九年以來,英治政府施政,每一階段的變,無不配合中國大陸和世界形勢。一九五○年爆發韓戰,美國發出禁運令,香港政府嚴密配合,打擊海上走私。

當年的霍英東協助中共海上運輸戰略物資,包括雲南白藥。英治的港府派出水警,嚴密截擊。尚未發的霍英東,在灣仔沿海六國飯店,租了一間面海的客房,居高臨下,指揮其船隻由維港航向鯉魚門和大廟。霍英東在高處,看見有水警輪,即刻用手電筒,在六國的客房窗戶向海面打訊號,通知其船隻馬仔躲避。當年告士打道就是「海皮」。

當形勢變動的時候,霍英東也登陸了,購買星光行,在灣仔發展地產。利銘澤家族據有利舞台和利園山,他霍英東也在對面購入一棟蟾宮大廈,挑戰的味道甚濃。

後來英治香港政府,也讓霍英東逐步出頭,出任足球總會主席。因為六十年代,韓戰結束,英國要長期考慮保留香港,與紅色中國共存。霍英東是中共在香港的代理人,他喜歡足球,而英國人眼中足球的社會等級低下,與曲棍球、欖球不同,而且當年國民黨的光華和東方兩支足球勁旅,球迷揮動青天白日旗,為國民黨吶喊歡呼。

為了平衡,讓霍英東出掌足總,左派的東昇和愉園,馬上成為制衡兩支右派足球的力量。香港足運,一直左右兩方交鋒,是國共內戰延伸戰場。另一方面,少林寺的南華則嚴守中立,稍向右傾,九巴、警察、電燈則又是公共服務的職工隊伍。香港的足運形成微妙的軍勢,要寫一部香港足球史,至今無人。

而霍英東由一介水上人,變成「國家領導人」之「政協副主席」,遺缺由船王董氏的董伯承接。這就是形勢之變了。到後來,香港足球不必所謂「港英打壓」,時代轉化,正如網絡流行之後,電視走下坡,香港足球聲勢江河日下,銷聲匿。殖民地政府不必如何干預,香港的民間體育事業,自有其一套遊戲。

今日離岸的英國人看得清楚:香港的人口結構與半世紀前不同。網絡手機的低頭族橫行,下一代由菲傭養大,九家大學,人頭湧湧,基本上香港沒有街童,也沒有九龍城寨時代的窮丐。七十年代不可以讓香港人一人一票,現在可以了。

因此香港的左派,有一種很幼稚的反駁:為什麼殖民地時代英國人不放任普選?答案是因為那是殖民地時代。殖民地就是殖民地,許多事情那時不可以做,否則犯法,你也不會做。今天不是殖民地了,以前不能做的,今天應該做,也必須做。

那麼簡單的常識,香港有許多人卻將這個問題當做愛因斯坦級的智慧題。這一點才真正笑死我。英美今日都支持香港人「袋住先」,如果泛民轉向了,是不是英美外國勢力介入操縱的結果?比起殖民地時代,香港確實民智尚未全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