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狼圖騰》


文革時代的最後樂土

帳面是無敵的,幾地合資(包括香港),找來《子熊故事》的法國導演阿諾,加上《鐵達尼號》的配樂James Horner,拍大陸家傳戶曉的暢銷小說,一個近乎unfilmable的故事。

以狼為題的電影原來不多,最多人知道的準是《與狼共舞》,那裏只有一隻狼,且曇花一現。顯然馴服狼的難度太高,《狼圖騰》要拍狼空羣而出,成功的話有先天吸引力。製作人明智,影片的狼羣沒依賴太多電腦特技,反而用傳統手法完成。包括了長時間訓練,及用剪接敘事。尤其後者,幾乎是「動物電影」的金科玉律。比方,狼噬及馬叫的鏡頭是分開拍的,剪在一起就變成馬受襲了。影片的攝影奪目,拍出草原壯麗風光,叫人神往。香港居住離地,失去跟土地的聯繫、對自然的景仰,塞外故事對我們總有不少啟發。《狼》的「騰格里」正正提醒我們要謙卑,在狂風暴雪及聰明的狼羣跟前,人其實很渺小。

不過《狼圖騰》難度滿分,創意稍嫌不足。單從電影看,故事倒像真的秉承《與狼共舞》主題,角色從文明社會來到原野,受感動感召,原野被外來人破壞,他便左右兩難。關鍵也不是誰誰拍過,而是惋惜之外,沒提出什麼新觀點。主角陳陣也不大討好,很任性似的,對狼崽一廂情願。馮紹峰為何總是兩眼通紅,想哭想哭的?《狼》是側寫文革吧,最討厭就是包主任;在那個非人時代,內蒙這片秀麗景色,已是人間的最後樂土了。

家明

一場壯闊的反省和超渡

大自然與人類的共處,應該是什麼的一種關係?非純哲學性問題,有合理實際考慮意義。

大地與存活在其中的生物,彼此競爭互利,環環相扣,適者生存,但人類的存在,往往容易破壞自然規律的天道和諧。大地無私供養,人類無常掠奪,粗暴干擾甚至殘害動物和環境生態,代價、後果不在話下,更重要是短期惡果有沒同時帶來深遠反省,過而能改,遷善戒妄。

《狼圖騰》完全是一個壯闊浩瀚的深省故事,近乎無法拍成電影的文字,法國導演尚積葵亞諾用史詩式視象和優尚的人文精神完成了!

狼象徵自然、野性、天道,有牠們的智慧。人,一旦不尊重自然,侵犯或抑壓野性,逆天道而行,就會招來暴烈的反撲,殘忍駭人。

片中有三種人,蒙古人、知青、幹部,最接近自然明白天道愛護環境眾生的蒙古人,以傳統智慧世代與狼共處,亦敵亦友,明瞭生態須平衡。知青,因好奇、戇居的愛心和狂妄的慾念,把狼畜養訓練,扼殺其自由及天性;最後是幹部,聽命而行,盲目開發破壞,對自然只有利用沒有尊重。三種人,以最沒被權力或知識污染的蒙古人最純樸愛天然,忠於天道。三者三面對照,然而不能否定的,又是蒙古的無印思維有其局限,面對病危,需要知青及醫術科學救命,那發展有道是王道,不是硬道理。

天、地、人,生、死、搏,看這齣傑作,是一場超渡。 畢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