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離開他以後》《她消失以後》


兩部令人心碎的好片

一對年青夫婦的嬰孩夭折了,悲痛令婚姻無疾而終。電影選擇從他們仳離後說起,看他們失落、孤獨、嘗試。編導Ned Benson極有分寸,溫柔雅淡,不慌忙,不濫情。更好玩的是,故事從男、女角度各說一遍,所以分「他」及「她」兩片。兩片個別看可以,但同時看更佳。我當初還有點「男性中心」,以為情節涉因果,應先「他」而後「她」。可不是呢!電影我看了兩遍,第二次先「她」後「他」。不但沒問題,敘事上反而更有趣味。

Benson不只關心「敘事角度」,「他」與「她」更有輕微的「版本」分別。在「他」中,妻子跟丈夫情深的說「我愛你」,丈夫冷冷回應:「我知道」;在「她」中這段對白的主客剛好倒過來。Benson擬在說記憶:一切不過是我們認知,人人認知各異,同一事件說來便有差別。另外,哀傷亦跟記憶緊扣。喪子當然悲痛,然而日子久了,對孩子的印象逐漸模糊,父母的哀悼甚至放浪形骸,還有什麼意義?

Benson只有37歲,第一次編導劇情長片,夥拍兩個如日方中的明星,功夫如斯紮實,簡直令人五體投地。除了兩主角的深刻演出,幾乎所有side cast都好看。最犀利是演大學教授的Viola Davis及演父親的威廉赫特。赫特最末一段不經意的剖白,拉近了父女的心,教我這眼淺的父親幾近崩潰。對了,赫特很多年前一部叫《稀客》的名片,不正是說類同的故事?據說「他」、「她」以外還有「他們」的,有機會真想看看。 家明

不能承受,離開也溫柔

「停留是剎那,轉身是天涯」,差不多可概括《離開他以後》Eleanor的故事。兩個人,即使共同面對同一件事,即使是兩夫婦,兩個人的創傷深淺度可以截然不同,一個重大生命打擊,讓你看見自己,認識對方。有時,照明了身邊的人可以那麼遙遠,那麼陌生。

導演把一個初生幼子夭折的故事,從年青爸、媽Conor和Eleanor兩個主觀點切入,她無法面對這個瞬間抽離骨肉死亡的人,她甚至跳海自盡,她受不了,唯有走。他不明白。他愈不明白,她愈孤獨。唯有各走各路。《離》和《她消失以後》,獨立成章,但都看齊最好。

兩個視野,立體感、看背景構圖、性格養成,從而明白他的行為和她的表現,沒有為他或她說好話,但兩個不批判的角度對人性的脆弱和關係的重擊很溫柔,寫得細緻動人。

他,獨生子,父親多次結婚離婚,他和父母較疏離,生意失敗後,回老爸家住客房;《她》告訴你這老公的欠敏感和性格缺陷。她,父母守着婚姻,即使偶有磨擦,時而流露永久性若有所失,但幾十年厚薄渡來依然相愛,她更有個好姊妹,回娘家可睡回自己的房間,所以她較重情。

本片是關於失去、婚姻、父母之道,最重要是「人生,不免欷歔,亦常掛慮」,有些關口承受不了,別迫自己,有愛,心結鬆開,兩個人的可能性還在。儘管視點不同,他倆唯一相同的記憶,是對方還愛自己。 畢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