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暴烈的一年》


低姿態是它的代名詞

《最暴烈的一年》讓人看見美國電影中新生代的力量,幕前幕後都是實力見證。編導Chandor是個70後,攝影的Bradford Young同代但更年青。電影沉實老到,不動聲色,構圖非常講究。「低姿態」是它的代名詞,故事背景為80年代,泛黃調子貫串全片,偶爾逆光拍攝。室內則是黝黑深沉,像戲內燃油的惡性競爭般叫人摸不準、看不透。電影有點似70年代的美國片。那時的電影好品味、信任觀眾,戲味慢慢出來,不用把畫面及時間填滿。戲大多是靜態的,偶爾一場動作更顯爆發力了。

主角Abel白手興家當上油公司老闆,本想做正當生意,奈何現實比想像複雜。他腹背受敵,同時面對油車被劫、司法訴訟及銀行不借貸困難,眼看就要逼虎跳牆。故事巧妙的是,為Abel加插一個來自黑幫的「法妻」Anna。老婆比他更乾脆更有辦法,於是Abel管理公司危機,同時證明自己是「保護家人」的真漢子。《最暴烈》敘事雖然曖昧,信息還是頗明確的,「權力」跟「善良」總是水火不容。結局黑人警察與Abel一席話,挖苦了美國資本家的發迹神話;弱勢社羣(如片中的拉美移民)、工人注定為「美國夢」墊屍。油鼓上四濺的血花震撼,但比起洩油的彈孔,太微不足道矣。

這是個演技大考驗,Oscar Issac及Jessica Chastain不相伯仲!難怪如此當時得令(同樣是70後)。此外還有幾年未見的Albert Brooks。律師嘛,資本主義神話又怎少得他們呢?家明

生活兇猛生存更強悍

有時有些故事不是人物不好看、佈局不好看、演員不好看,當上述都好看的時候,有一些電影很奇怪地,是很難為它找觀眾,即是明明好人一個,但要找人愛上他/她,又不容易。

《最暴烈的一年》正是這種另類。它不討好;但沉穩紮實,你關心主角的死活,也想知道劇情如何發展,但就是不能放進「喜愛」的情緒進去作品之中,應該說,你不知道這作品要求你喜、怒、哀、驚,還是反省。

驟眼看有兩分馬田史高西斯的氣味,紐約的繁榮罪惡感之外,還有街道上的智慧和掙扎,加上企業腐敗、黑幫角力、爾瞞我詐的人吃人、黑吃黑、錢吃錢的暗湧和不安,令男女主角那個市郊豪宅的偽安樂示範單位,反諷出刺眼的敗絮其中況味。

Abel在奮力以移民身份追尋他的美國夢,事業金錢家庭,但他的油公司一再被人「劫車劫油」,在天氣和經濟都兇猛噬人的年頭,他一邊守一邊攻一邊偵查,顯示的是驚人的生命力。其妻Anna的求生能力和防患謀算更是駭人的,連老公的櫃桶底都穿,騙老公為幫老公,好一對天造地設的搵食夫妻,生活愈兇猛生存得愈強悍。

沒有特別迷人的角色、特別精警的對白、特別炫目的高潮,到Abel幾入絕路,又茫無頭緒中終於找出食他夾棍的真兇,佈局起伏都幅度不大,或者這就是問題,一調到尾。說穿了,移民在美國掙扎創富,弱肉在血泊中,強食者把暴烈和血吞。畢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