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加坡直擊重回牛車水感慨良多馮寶寶獲償還失落的愛


  • 燈柱下,寶寶回憶半世紀前自己的演藝生涯,喜怒哀樂,猶如一本娛圈大辭典,甚具可觀性。

  • 《馮寶寶回到牛車水》演員不多,「斤両」卻是十足,看得觀眾一會嘆息,一會歡笑,是「質感」非常豐富的演出,可會回到香港再演一番?

  • 林黛與寶寶一段母女情,令寶寶半生後悔,回想不能填補的遺憾,她忍不住哭了。

  • 寶寶從三歲開始拍戲,演過的角色無數,卻有缺失的一角─無論銀幕或熒幕上都沒有青春嫵媚的一面,她要在這個屬於她的舞台,留下少女美態的影像。

  • 寶寶稱梁醒波為肥伯伯,與他合拍了多部電影;波叔已仙遊,與她重回牛車水的是穿上加磅衣履扮演波叔的高志森。

  • 出生於山打根的寶寶,被帶回香港後,從BB到三歲前,都寄居在別人家裏,她把湊養她的老人家稱為家家。家家不單疼她,還教她唸書,三歲前她便唐詩三百首琅琅上口,《長恨歌》更熟背如流,此刻即席朗讀兼楊貴妃「上身」。

  • 寶寶不服食抑鬱症藥物、成為基督徒後清醒過來,往回望,十六歲的自己瑟縮在一角,從沒長大,她決意在六十歲生日時,重回十六歲開始生活,故此現年「十七歲」的她,要人家不要再叫她「寶寶姐」,而叫「寶姐姐」,年輕啲。

  • (右圖)十二歲的寶寶,第二次到新加坡登台,與郭氏契媽合照,當時手抱的BB已經長大,帶同母親與失散了的寶寶重聚(左圖)。

  • (右圖)十二歲的寶寶,第二次到新加坡登台,與郭氏契媽合照,當時手抱的BB已經長大,帶同母親與失散了的寶寶重聚(左圖)。

  • 演出成功,台前幕後齊慶功。

  • 演出後,寶寶再到第一次新加坡登台的金華戲院探訪,立此存照。

  • 巨大榴槤下,寶寶回復十七歲本色。

  • 寶寶自掏腰包印製紀念卡送給影迷,精選卡上三照:三歲時拍片的第一個鏡頭、六歲時拍最多電影的時候,以及兩年前穿上新娘婚紗妙曼風姿。

在新加坡慶祝建國五十周年,以及牛車水人民劇場成立四十五周年的大日子,馮寶寶,一位由三歲便踏入電影圈工作,我們的天才藝術家,於入行五十九年後獲邀重踏人民劇場,演出音樂劇《馮寶寶回到牛車水》,為明年,二◯一六年,她入行六十年的紀念演出活動掀開序幕。

《馮寶寶回到牛車水》在六月十九日及二十日於新加坡牛車水人民劇場演出,早在十八日晚,馮寶寶忙畢她主演的電影《媽咪俠》在新加坡的首演宣傳,仍然到劇場內,為演出作綵排。

十九日首演,全場座無虛席,舞台上,一條燈柱照到寶寶身上,隨着音樂響起,寶寶的回憶,一下子回到半世紀前,她初到新加坡演出的日子。

「這個劇場為我帶來太多的回憶,九歲那年,我首次來新加坡,在牛車水人民劇場側的金華戲院隨片登台,我一天要跑四間戲院,每天要演八場半小時的歌舞,每場都滿座,滿足二十八日。

「第二次到新加坡,一天要跑三間戲院,天天唱十二場;第三次來,我記得和梁醒波(波叔)打對台,我一向愛叫他肥伯伯,我去拜會他,另外,又到牛車水人民劇院探我親三叔,他是龍劍笙的衣箱,龍劍笙在人民劇場演出,三叔就在後台幫着她。」

這些雖是對白,但寶寶言來,感情豐富,這不是創作出來的故事,這可是她人生的真正經歷。在綵排的晚上,一身疲累的她,對着台下說着說着,便淚流滿面;反而正式演出時,她笑面盈盈,對着台下滿堂觀眾,就像對着多年老朋友,心情舒暢。「我開這個演唱會,不是要當歌星,我是扮歌星。」把一個「扮」字放在歌星之前,為她減去了不少壓力。

後悔了半生的故事

縱然只是扮,但寶寶也扮得維肖維妙,一時穿上童裝,以平喉及子喉演繹全首《帝女花之香夭》,一時又戴上長假髮,鬢上別上鮮花,穿上全套沙龍民族服,扭腰大唱芳艷芬名曲《檳城艷》,還唱上一首《春風吻上我的臉》,輕輕鬆鬆的,上半場在歡樂中完成。

下半場,幕甫開啟,一系列寶寶契媽、四屆影后林黛拖着寶寶的照片,在熒幕上出現。

寶寶望着林黛的照片,好傷感,告訴台下的我們,一個她後悔了大半生的故事:「我是在七歲那一年認識乾媽的,那時,國語片被視為高級藝術,粵語片被看低一線,乾媽好喜歡我,她找老師教我講國語,希望我懂得講國語之後可以轉拍國語片,誰知我學懂國語後,她,自殺了……」

林黛是影響馮寶寶一生最大的人。「她影響我很深,她教懂我,作為一位女演員,我們要有風範,要有儀態,坐下後雙腳要斜放,站着時要丁字腳站,腰要伸直,以前我只去一些童裝店買衣服,是她教我找人度身造衣服,要拍照,便去當時一間出名的攝影館,戴好帽子,擺好甫士才影,我們的照片要留世,不能隨便拍,她教會我做人做事要有要求。」

林黛自殺後,寶寶除了悲慟,還有無盡的後悔感覺。「我後悔了半生,作為一個小孩子,當時我因為害羞,不敢在她面前表白自己對她的感覺,到她過身後,我一直後悔,為什麼不在乾媽生前,面對面向她說聲我愛你!可能當她輕生時,念到世上還有這點愛,就不會走了……這個教訓令我明白,珍惜眼前人,尤其對前輩、老人家,不要『孤寒』,時間不會等人,遇上需要表達的,一定要明示,我不想再後悔。」寶寶對着契媽的照片唱着歌,回想不能填補的遺憾,她忍不住哭了。

把淚拭乾後,寶寶繼續說:「後來,結婚了,兜兜轉轉,我又回到影視圈,感謝邱德根先生,他開拍了電視劇《武則天》,我參與演出之外,因為資源問題,我還兼學了化妝、梳頭,學懂自己照顧自己,學懂自立、學懂美術,學懂做幕後工作,得失真難計呀。」

後來,她在台灣拍攝《楊貴妃》劇集,年幼時學來的國語便大派用場了。有一位心水清的朋友,對寶寶說:「中國四大美人,都給你和契媽林黛演了,她演過《王昭君》和《貂蟬》,你演了《楊貴妃》和《西施》。」在時空交錯當中,讓林黛與寶寶完成了這個任務。

理解父親的無奈

為了令寶寶有稍長的時間換衣服,熒幕上放映了寶寶童年時拍過的四部電影片段。在她三歲至六歲那幾年,竟然拍了一百二十多部電影,數量真夠驚人,令人感覺到,寶寶這位只有幾歲的小孩子承擔是多麼大的精神和體力消耗。

事實上,寶寶也真的為此埋怨過父親。但是,今日的她,放下了怨,她說出了一個兩年前發生的故事。

「那次我跟隨牧師到美國Caroline做見證,有一個影迷從紐約駕車七小時來見我,我本來已經很感動,誰知他還拿出一張用保鮮紙包裹的照片,拆開來叫我簽名,我一看那張相,兩行眼淚噗的流下來……」那張照片上的寶寶只有六歲,正在替影迷簽名,而她旁邊站着一個男仔,當時他十三歲,滿足地看着偶像,在他們後面有一條橫額寫着「天龍電影公司抽獎遊戲:馮寶寶請飲茶」。「原來那個男仔抽到獎呢,來看我呀。如今他長大了,就是拿照片來要我簽名的人,我好滿足,突然間想起了我已經忘記了、很久以前爸爸說的一番話。

「他對我說:『爸爸沒有資格疼惜你,你乖乖地,做好你的工作,將來觀眾會把這份愛還回給你!』我當時不明白,愛為何要資格?將來要還給我的,是什麼來?如此這般,我就過了很多年,很lonely,自己走這條路很lonely,但因為我現在有了天父,我慢慢有回我的感覺,現在更不得了,我真的見證了爸爸說要還給我的愛,多謝你們。」說到此,寶寶哭了。

「多謝觀眾對我的愛,多謝電影養我育我!離開電影圈二十一年,今年我還有機會做女主角,多謝高志森導演交給我一個這麼好的角色,拍戲的辛酸言不盡,以前,我只會想到不能睡,賺到錢完全與自己無關的辛苦,直到今天,我真正懂得感恩。」她也理解父親的無奈,他的身體出了毛病,一個人實在難以挑起經濟壓力,看到女兒寶寶有人看中,能夠成為家中經濟支柱,他也唯有作出「犧牲一個救全家」的決定。她更佩服父親,幾十年前,他已看到寶寶不止屬於「馮」家,她是屬於「大」家的。

「在這一個行業中,我得到太多人愛惜。第二次來新加坡登台時,我十二歲,認識了另一位契媽,是他們家族請我來,他們姓郭。離開新加坡後,大家便沒有聯絡,事隔四十七年,今次回來,她的兒子在報上見到我,再聯絡上我們的舞台導演Garrick,竟然帶她來見我,初時還沒有特別感覺,後來要分手了,我們相摟着,我突然很不捨,眼淚開始流,契媽着我﹕『你別哭呀!我也一直想哭,你哭我會哭的……』」

補回缺失的一角

隨着一番肺腑之言,寶寶唱出《順流逆流》,反映了她的心聲,台下拭淚者眾。不過無論經歷過什麼,寶寶今日只知道,她是幸福的。

「我童年時演過很多戲,離開過又再回來,二十七歲便演羅美薇、呂方的媽咪角色,更演過老年時的武則天,好像什麼都演過了,但你們有沒有發覺,在我的事業生涯中,似乎有一角缺失了,怎麼我沒有了一段青春的愛情歲月回憶,為了找回我的青春小鳥,補回那缺失的一角,我今次在演唱會上特別選唱了《檳城艷》,穿上沙龍裙,嫵媚地,誇張和刻意地歌舞,矢志表達一位少女在馬來西亞海灘和情郎共處的美態。有了這批照片,我在藝術上任何一個階段都有了影像紀錄,無缺了!」

馮寶寶所有知識皆是自學而得,今天的她,中英文皆精,懂多國語言,但她也曾自卑學歷不及別人,不過通過演出,她想到了一個兩全其美的進修方法。「人家來請我演戲,我便把馮寶寶交了出來,去演武則天、楊貴妃、西施、洛神、張恨水的《啼笑因緣》,自己則不斷翻書找資料,了解角色的心態,當時的文化……於是我比讀大學的學生還要了解歷史。感謝天父給我這個智慧。所以,我現在很珍惜,珍惜自己是一位演員,我現在很享受演出,演戲令我快樂!」

明年,二◯一六年,便是寶寶入行六十年的日子,她決定執筆寫回憶錄。

「我已決定定居檳城,也要寫書了,面對陽光海灘,靜靜地重溫我的大半生經歷,今日的我,內心充滿陽光和希望,日子過得很美滿,很充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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