侯孝賢拍《聶隱娘》隨興而行張震:比《臥虎》《宗師》更難演


  • 侯孝賢的執導風格隨興,讓演員進入角色,再任憑他們即興發揮,相當考驗他與演員臨門一腳的能力。

  • 侯導對愛將舒淇和張震讚不絕口,他說:「他們還很年輕,愈來愈有戲味,狀態很穩。我就愈來愈老了!」張震連忙接話:「導演是愈來愈有味道才是!」

  • 舒淇和周韻拍攝打鬥場面,為了達到動作連貫迅速的效果,兩人事前需要不斷練習,首次拍打戲的周韻亦吃了不少苦頭。

  • 侯導寫劇本時曾參照阿氏保加症(自閉症)的患者,把不善與人溝通、對事物有某種偏執等特徵,加入隱娘的性格之中。

  • 內地女星周韻(左二)是姜文的妻子,侯導有次在飯局上看中女方大家閨秀的氣度,故邀請她分別飾演田元氏和殺手精精兒。

  • 阮經天在戲中扮演張震的貼身侍衞,戲分不多,但與舒淇有多場交手,小天更揭舒淇武功極高。

  • 侯導遠赴日本京都、奈良、中國外蒙古、武當山和台灣等取景,為了拍攝美景,他與劇組往往花上半天時間守候,難怪編劇朱天文形容他患有美學潔癖。

  • 台灣著名舞蹈家許芳宜同時扮演隱娘的師父道姑和嘉誠公主,侯導透過嘉城公主與隱娘兩個角色,道出「我只一人,沒有同類」的孤獨。

侯孝賢,從一九八五年至九九年間,十五年八部影片;一部《刺客聶隱娘》橫空出世,他花上八年光陰醞釀。侯孝賢的溫吞婉約,與武俠世界的豪情快意撞在一起,一豪邁一夢幻,清湯寡水熬出十里飄香。

刺客要等,等待下手的關鍵一瞬,見血封喉。侯孝賢也在等,電影中的古意與俠情,以及他夢裏的唐朝模樣,都是他以耐性,佐以時光,在真實中逐一或捕捉或俯拾。八年過去了,他會交出怎樣一份答卷?

《刺客聶隱娘》(簡稱《聶》)是六十八歲的侯孝賢的入化境之作,電影展現出一幅唐代社會的長卷,讓觀眾見識到唐朝波瀾壯闊的社會形貌。故事取材自唐代斐鉶的傳奇小說《聶隱娘》:一個中唐時期的將門之女如何被訓練成頂尖刺客,奉命行刺藩鎮節度使、為民除害的故事。侯導解讀原典,留其精萃,注入倫理、善惡道德、婚戀、人文精神等主題,將一篇千多字的文言文小說改寫得婉轉動人、搖曳生姿。舒淇化身特立獨行的聶隱娘,全片她的對白不出十句,蔚為話題。《聶》大概是侯導迄今為止最冷艷又最「沉默」的作品,果然他憑此斬獲今屆康城影展最佳導演的榮耀。

舒淇俠女精神不改

縱然舒淇今次從康城鎩羽而歸,在侯導眼中她永遠是他的繆思。他指舒淇的本質就是一個俠女,她與聶隱娘從某意義上來說算是同類,「〇〇年我認識舒淇,是從電視上看到她的廣告,覺得她不錯,之前我不認識她這個人。當時她的經理人是文雋,我便打電話給文雋找她拍《千禧曼波》。當時的舒淇不怕我,她一直是個(氣場)很強的人,記性很好,又很獨立。她年輕時便離家來港發展,不容易呀!她的確變成熟了,但是她的內心沒有改變,對人、對事的態度還是老樣子。她對別人很好,沒有明星架子,又很照顧劇組。有時大家拍戲捱夜累了,她會弄些補品、水果送給大家,所有工作人員都與她感情很好。」

除了舒淇,《聶》的主要演員班底有張震、妻夫木聰、周韻和阮經天等,片中張震飾演聶的表兄兼舊愛、藩鎮節度使田季安,令聶欲斷難斷,陷入「殺與不殺」的兩難。自〇五年的《最好的時光》,侯孝賢、舒淇與張震成了鐵三角,張震也覺得彼此間很有默契,他說:「導演在現場是一個很有活力的人,像一位將軍,他在,就行了,大家就會自然跟隨他行動。第一次合作《最好的時光》時,我們還未習慣導演的拍攝方式。他跟其他導演很不一樣,他會給演員很多資料,讓你們自由發揮。你一旦習慣他的模式,以後跟他合作你就能獲得樂趣。這很重要,不是每部電影都能讓你享受其中。」

舒淇曾透露,拍攝期間幾度崩潰,侯導猜測可能是拍武打場面艱辛,他說:「武打場面並非激烈,實際上大家都拍得很累。舒淇身上有許多傷痕,因為兵器(道具)是假的,道具還是有一定的硬度。周韻與她都不會打,她們練習時常常受傷,身上有着大大小小的瘀青,可是她們沒說過辛苦。」有次舒淇與張震拍攝一場對打,女方的頭撞上張震的手肘、暈了幾秒。比起第一場戲,舒淇被侯導安排在四米高的大樹上往下跳,嚇得畏高的伊人哭崩人前,或許拍攝短兵相接的場面,她還甘之如飴呢。

觀導演表情揣摸角色

縱然張震身懷八極拳真本領,他說拍起來也殊不輕鬆,「導演要求我們拍攝前,要有紮實的準備。每天我們都要提早兩、三個小時到現場排練。這樣對演員也比較安全,我們有時間慢慢消化招式之餘,也可以把心思花在拿捏情緒。」張震參演過李安的《臥虎藏龍》和王家衛的《一代宗師》,兩部武俠巨製與《聶》相較下,他自覺後者對他最具挑戰,「因為侯導是開放式的,他不會把每位工作人員困在一個狀態內,他希望大家有自己的空間去發展,等於要求大家一起創作,各自把最好的東西拿出來。作為演員,我們事前要做的準備就比較多了,今次侯導準備很多文字資料,例如唐人小說之類給我們閱讀。像我的個性,我偏好導演向我交代講解,我再配合。侯導不會說,他要求我們去想去試。當我看到他露出滿意的表情,就知道方向對了,慢慢拍久了,角色也好像『長』在你的身上似。」

「你說我可以教他們(演員)什麼呢?」侯導問道。「我想像中的一切,他們不見得能做到;要我說明白,也是很困難,還是讓他們自己調節自己想。在現場我通常不管,拍打戲讓他們自己打,我只是看,不順利的話就換其他場面,之後回頭再拍。文戲我也是這樣拍。演員漸漸就會對角色有自己的想法,開始出現角色的『(雛)形』。我拍夠(數量)了,挑出最好的就行了。我是沒有死線壓力。」難怪《聶》的拍攝加上後期製作歷時三年,膠卷數量長達四十四萬呎;許多劇情都被侯導剪光,《聶》編劇之一、侯導御用編劇朱天文都不禁慨嘆「導演和編劇分家了」。侯導聞言笑道:「編劇與導演是一定分家的,但我還是需要有討論(劇本)的過程。通過這個過程,你才能『進去』(狀態),只要底子在,去到現場即使遇上任何問題,你也能隨機應變地調整,也就是所謂的即席創作了。」●

侯孝賢拍《聶隱娘》隨興而行張震:比《臥虎》《宗師》更難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