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獨家專訪】路芙感謝貧窮的歷練 身體多毛病 人生多波折


  • 小時候的路芙在母親懷中開心大笑。

  • 學生時代的路芙。

  • 一家五口合照。

  • 年邁的母親十分開通,沒有因為女兒的性取向給她壓力。

  • 主持電視節目《娛樂CID》,到灣仔政府合署小額錢債審裁處提出申索,向「IMEG傳訊媒體製作有限公司」追討欠薪。

  • 在有線主持《娛樂熱辣辣.絕密真相》。

  • 路芙在《老表,你好hea!》飾演Peter仔,成功入屋。

  • 離開工作了十八年的新城電台,難免不捨。

路芙在《老表,你好hea!》,飾演Peter仔而成功入屋,開始愈來愈多觀眾認識她,這對她離開新城電台,不多不少有幫助,她開始踩隻腳去廣州做節目,開拓自己的巿場,在香港,她手上有三份工,都是做顧問及公關為主。

第一次拍劇,她覺得非常開心,一班人互相溝通及幫忙,郭晉安及萬綺雯識途老馬,怕他們沒有東西吃,經常買零食及宵夜,細細粒陳嘉佳整個箱都裝滿零食,真的不用擔心沒有得食。

王祖藍更加教她,除了角色做自己之外,更要設計出獨特性格,說話要像黃飛鴻,外形要像李暉,她也希望有機會多拍劇。

路芙小時候家境貧困,父母都是天台學校的老師及牧師,生活艱難,她在荃灣留產所出生,之後搬去最早期的公屋石硤尾邨,「那時的廁所都在屋外,又沒有廁所門。」因為媽媽要上班,她小時候就習慣幫家裏去街巿買餸,窮得連買一條魚的錢都拿不出來,只能買那些一大碟的貓魚,細細條,好過沒有得食。

小時候窮,路芙一點都不怕,因為她身邊個個都窮,從未見過有錢人,根本無從比較,就好像自己病,還怎會理得人家有什麼病。「試過站在餐廳的玻璃門口,看人家吃火焰山雪糕。最大的玩樂是跟着阿媽去遊巴士河,由總站去到總站,不用落車。最經濟實惠的遊戲是養狗,食我們的冷飯剩菜。一家五口買餸錢才五元,環境好了,中學才有雞翼食,後來我好鍾意煎雞翼食,都是想回味媽媽的菜。」

她對面是路德會社區中心,有兩張枱打乒乓波,練就一副身手,她四年級已經做暑期工,「攞些紙盒回家摺,又拿線頭回家剪。一元一百個,中學時去工廠做暑期工。阿媽幫人做衫辦,有些size不合用,我可以膽粗粗去北河街,鋪地攤,十元三件賣出去,都可以賺返三、五十元,給媽媽三十,自己都有二十元飲吓可樂。」

被斬傷有後遺症

在個人檔案,看到路芙後來到美國升學,是美國林肯大學美術系畢業。當我問她這麼窮又有錢去美國升大學?她說:「這些資料錯了,我只在當地讀一些美術課程,沒有讀過大學。」原來她去美國,是有一段故事。

那要先從她被斬傷說起,那一年因為做一元拍賣,被惡煞攞陀地費,因為老闆不在,她頂硬上,和對方周旋,只講了一句,「老細派晒喎,有什麼你同老闆講啦!」就因為這句話,對方含恨在心,伺機報復。「我還記得那天是八月廿三日,哪一年就要查查,我去廁所後洗手,突然有個男人撲出來,拿了一把刀向我肚皮捅下去,幸好我用手格開,但刀捅到了左腿,他想再捅我時,我用右手擋開,結果靜脈給割斷,流了很多血,在慌亂中,幸好我把聲夠大,拚命嗌救命,一個男人馬上走出來,對方一驚就放開我,刀子也扔下不要。」那個救命恩人立刻除下了領帶,趕快替她包紮傷口,不讓繼續流血,否則後果不堪設想。

中午她剛吃飽飯,所以到了醫院也要等到晚上才能施手術,足足做了四小時,醫生還批她右手終身殘廢,不過她是個不認命的人,花了九個月時間做物理治療,最終可以郁動右手,不是完全康復,總算可以執筆寫字。「不過右手始終常常麻痺,搬重物反而好,但扣衫鈕就不成了。」

在被斬傷之前,因為玩電單車,她認識了一個消防員,對方兼職賣保險,游說她買了意外保險,受傷竟然賠了三萬多元。「較早前看電影,欣賞到大峽谷的自然風景,覺得好美麗,我對自己說有生之年一定要去一趟。」那段受傷康復的時間,路芙的心情其實好鬱悶,有很大的陰影壓在她心裏,怕那班人再來尋仇,所以住在醫院的病牀,都要放在護士眼皮底下看到的地方,哥哥也要到醫院外邊的梳化睡陪她,一家人擔驚受怕,路芙也患上了驚恐症。

在美國流離浪蕩

手上拿了三萬元,路芙就萌生逃避的心態,她給家裏放下二萬元,自己拿了一萬多,旅遊身份去了美國,以黑巿的身份投靠一個朋友,在酒樓做執枱,之後做樓面,又因為二廚與大廚吵架,勤力的她做埋二廚,學識煮餸。「那時酒樓得我一個識少少英文,比較吃香。做了一年左右,拿到了社會褔利號碼,可以考車牌。」她早前做黑巿的朋友,後來做了社團大佬的三奶,對方看起她,對她說:「開間卡拉OK,你來做經理。」路芙初時都好興奮,做這份工肯定豬籠入水,可以揸平治及寶馬,可是想深一層,有錢她也未必有命享。「做這些三教九流的工,好容易被人斬死。」

於是她偷偷地由紐約去了新澤西,投靠另一個同學,去餐館做收銀。她又去了讀移民課程,認識了很多朋友,得閒三五成羣約埋駕車自由行,也終於有機會去了觀光她心儀的大峽谷。

她在美國流離浪蕩了兩年半,那時打長途電話很貴,也沒有手機,和家裏溝通的方法就是買一架傳真機,媽媽也買了一架,「經常用傳真機交流,有一次回家,室友取笑我,你阿媽好多嘢同你講呀,你看,成地都是fax紙。」

我說路芙命格比較硬,因為除了被人斬到差點殘廢外,她小時候身體特別多毛病,九歲有肺癆,十七歲就發現自己手手腳腳起了紫黑色的一塊塊的東西,看西醫打一針下去,痛到人都癲,束手無策。爸爸去講道時碰到一個畢業於仰光的西醫,才知道她因為糖尿引致靜脈發炎,如果一直不理就要鋸去條腿。「於是每日由石硤尾去上環打一枝針,才把腳保留下來。我現在一個月才可以喝一罐可樂,不知為什麼,我阿哥、家姊、父母、阿公阿婆都沒有糖尿病。」

唯一的阿哥因為末期淋巴癌早幾年走了,爸爸腸有良性廇,最後也老死了,「我阿哥不像我,我有病即刻去看,他有痛什麼都不看,結果一日同太太及兒子去大陸玩了一日回來,一直流鼻血,檢查後才知道是末期淋巴癌,以為只有半年命仔,結果拖了兩年。我好記得,早上走前,我用手摸一下他的肚,好像紙包石頭這麼硬,他死了之後再摸遺體,已經軟腍腍。阿爸走的時間也是早上五點半,他們離開時,我都要做新城唱好音樂會,我只對一個DJ說了,在其他人面前我當沒有事發生,因為我怕自己忍不住流眼淚。哥哥走的時候,母親好傷心,我們不讓她去殯儀館,無謂白頭人送黑頭人。」

母親跟耶穌講數

路芙在健康上都算多災多難,除了以上的毛病,她又有心肌肥大的問題,嚴重時透不到氣,她嚇到哭,駕駛電單車及私家車都試過炒車,四十六歲時條腸又發現潰爛。「條腸發現潰爛都算好彩,主要是哥哥有病後,我有一日行行吓街突然想到,我都要檢查身體,尤其是條腸,去診所驗,因為條腸爛了,根本都伸不進去驗,幾經介紹找到瑪麗醫院的衞生及腸胃科醫生陳安安,後來跟着她過養和醫院,用非常細小的鏡頭才看到腸爛,檢查後幸好不是克隆氏症,而是年輕時的肺癆菌積聚多年,搞到條腸壞死,連腸內的益生菌都壞了,雖然吃了兩年多藥,根本無法完全痊癒,但瘀黑的腸外面看已開始有些紅潤。醫生說還好發覺得早,否則好可能變成腸癌。」

路芙反而感謝自己窮過,很辛苦才得到世間財,想要什麼都要自己努力,「如果我家有錢更慘,沒有經過歷練。現在反而知道珍惜。」

她知道媽媽為一頭家付出很多,路芙三兄妹都孝順,幾年前媽媽到沙田中央公園看路芙主持亮燈儀式,雖然有家姊陪伴,但年老雙腳無力跪下,膝蓋受傷,原來引致鉀及鈉過低,引發她的情緒病,不肯吃東西,送入ICU,全身被縛住,因為她不認得人,又發很大脾氣,整個人迷失了。一個月後去了葛量洪老人專科,健康才開始好轉,「原來鉀鈉指數一低,會影響個腦,一家人輪流照顧,我負責早班、傭人中班,家姊夜班。」路芙的家姊天性聰穎,讀書很叻,爸爸省吃儉用送她到台灣讀書,回來做老師。

她的父母游水偷渡來港,捱了一世,而每次路芙出事,最令阿媽擔心,每次她大病,老母親就會同耶穌講數,她對路芙說:「我叫祂不要接走我個女。」三年前她在獅子山隧道五車連環相撞,她沒有事之後才敢對媽媽說。今年生日(九月二十日),她約了全家在生日前兩天唱卡拉OK。

小四鍾意女班長

路芙是男仔頭,她也從不隱瞞自己的性取向,小學四年級已經鍾意女班長,不過那時年紀尚輕,不明白這就是愛,只知道自己很想與她親熱一些,覺得對方特別不同。到中三,讀男女校,一些男同學毫不掩飾叫她男人婆,又取笑她是否鍾意女仔?說她變態,於是她認真面對自己是否鍾意女仔的問題?之前她身邊又沒有同性戀者,根本無從得知自己與人不同。到了中學畢業,她和低一屆的學妹走在一起,當時十八、十九歲,開始知道情滋味。

過去拍過七次拖,最長的一個十四年,「後來大家沒有了愛,沒有了溝通,很自然緣盡分開。」有一次在家中,路芙與阿媽一起看電視,訪問女同志,阿媽突然問:「你係唔係呢啲?」她很坦白回應:「直情係。」阿爸當時在旁邊看報紙,不發一言。父親默默接受,媽媽很大方及傻笑:「估到你係啦,平時都不鍾意穿裙子。」家姊卻表現抗拒。路芙的女朋友可以帶回家,比較自由自在。有傳媒訪問老母親,她很開朗說:「女兒開心就得。」沒有給路芙壓力。

以前她也嘗試與男仔拍過兩次拖,始終覺得與女仔合得來,溝通能力強的,又互相了解,「沒有什麼隱瞞,又無拘無束。覺得條路可以一齊行,互有建樹。」後來何韻詩出櫃,台長朱明銳也游說她:「不如你都come out。」

雖然拍拖好多次,她說自己以前不知道什麼叫愛,一直以為自己識得愛人,原來愛的表達流於表面,現在成熟了,她懂得了解對方的感受,也懂得付出,而不是斤斤計較。「愛一個人要愛她的生活,也要愛她的生命。」

去年她離開工作了十八年的新城電台,心情有點難捨難離,也未感到太徬徨,因為靠着人脈,她有很多好朋友,她自豪:「打開電話簿,三個月內都有朋友請食飯。不用捱餓。」

她試過最艱難的日子,當年由美國返港,幾年都找不到工作,幾乎悶到有抑鬱病,覺得難道人生就這麼完了?於是跟着一個TB朋友開車,車尾放滿了毛毛公仔去荔枝角工廠區賣,度過難關,後來又去做製作公司助導,又做唱片公司,入商台做公關,跟着去有線MC台做主持,逐漸建立個人事業。「我以前完全沒有理財觀念,好大花費,在有線做主持,一簽三年合約,第一年萬八、第二年二萬四、第三年三萬,廿幾年前識買樓就好。」幸好有個家姊幫她理財,終於可以同家姊買樓給媽咪,又買層給自己,生活比較安定。「現在基本不用擔心,感覺安樂。」

 

■ 撰文:汪曼玲/攝影:張保祿/化妝:Nicole Yuen/場地:Big Ecoh I-Box

路芙老表,你好hea!新城電台同志come out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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