命運逆轉關鍵 我和春天又有個約會(二)


  • 在古天農與杜國威的堅持下,《春天》電影版用回原班人馬,羅冠蘭笑言:「四個無名小卒,嚇走晒啲大商家,邊有得賣埠?」聞悉高志森按樓拍戲,大家都希望電影賣座,讓他能贖回層樓,劉雅麗說:「但哪敢寄望太多?最初以為頂多叫好不叫座,在影藝上幾場就算,誰知最後收二千幾萬!」

  • 高志森拍板開戲,找錄影帶發行商,開出超筍價八十萬竟被罵黐線,當《春天》爆冷大賣座,你猜最終錄影帶的發行價若干?答案是──二百五十萬!

  • 口碑逐漸散開,鄧萃雯、羅慧娟、李楓與殷巧兒等爭相捧場,雯女大概萬料不到,幾年後自己會成為電視版的姚小蝶。

  • 九二年,杜琪峯正與梅艷芳、張曼玉、楊紫瓊合作《東方三俠》,高志森說:「杜琪峯將《春天》推薦給邵氏,想找梅艷芳、張曼玉去做,我則承諾用回四位舞台劇演員,杜國威、古天農buy我!」

  • 香港話劇團的版本,與電影有何不同?劉雅麗說:「舞台劇有一場婉碧唱《阿里山的姑娘》沒有了,電影多了四姊妹放風箏、去送鳳萍船等回憶場面。」

  • 劉雅麗直言與潘燦良較有默契,電影版的沈家豪換上吳大維,「拍親熱戲有點尷尬,kiss前要嚼香口膠。」

  • 高志森碌友情卡,請來馮寶寶、毛舜筠、鍾景輝等客串,「博得太盡,都過唔到自己嗰關,要請明星來沖淡舞台劇的感覺。」

  • 舞台劇演員習慣一take過,高志森拍成電影版,豈不是非常輕鬆?「我記得通常一、兩個,最多三、四個,不是用加、而是用減,提醒她們演得生活化一點。」

  • 劉雅麗媽咪曉華既是舞台劇歌唱指導,也是向杜國威提供資料的幕後功臣,電影版客串揭穿沈家豪已秘密回港的酒店職員。

  • 觀眾百看不厭,劉雅麗本人也一樣:「尾段我和羅冠蘭一起看蝴蝶,我問她蓮茜是不是死了,每次重看我都會哭,感觸來自好想再見姊妹,但只剩下我們兩個,要好好珍惜這段友誼。」

  • 由舞台跳入影圈,各人片酬幾萬元,劉雅麗說:「當時我在話劇團月薪只得萬多,片酬已經很不錯。」

  • 《麗花皇宮》能囊括葉振棠、肥姐、杜麗莎、葉麗儀、陳潔靈、雷安娜、劉雅麗與夏韶聲這個超豪華陣容,高志森「歸功」於當年市道:「這班歌星都是殿堂級,但基於時勢,往往要幾個crossover才能上紅館,而且只開得幾場,當我、霑叔與杜國威三合一出call,個個都應承!」

  • 高志森看準《春天》電影版有七十萬觀眾人次,於九五年成立春天舞台,演藝一訂就是七十場,蓮茜與露露分別由陳潔靈與米雪接演。

  • 陳潔靈抱恙,肥姐自告奮勇,偕葉麗儀出場向觀眾宣布即晚取銷,高志森笑言:「觀眾九點九入場,聽肥姐與葉麗儀說完幾句,隨即散場,可謂破紀錄!」

  • 事隔十多年,劉雅麗、蘇玉華、羅冠蘭與馮蔚衡終在《我和秋天有個約會》合體,阿寶說:「四個一齊返回話劇團排戲,好震撼,所有人坐着說要偷師,我話:『你哋偷唔偷到先?』」(攝影:Wai Lok)

  • 九六年亞視開拍電視版,鄧萃雯與江華因此劇曾鬧過一段熱烘烘緋聞。

  • 張敬軒在《秋天》掛頭牌,演鳳萍(蘇玉華)兒子Danny,杜國威慨嘆:「想重演,但張敬軒答應了黃秋生演《馬EQUUS》,所以說,每個戲有自己的命運!」

  • 本來《春天》還有內地電視版,但因Selina(任家萱)與俞灝明(左一)在上海拍攝期間發生意外,雙雙被嚴重灼傷,這齣《愛在春天》最終夭折。

當高志森決定自資開拍《我和春天有個約會》電影版,並答應杜國威、古天農,起用香港話劇團四位女演員(劉雅麗、蘇玉華、羅冠蘭、馮蔚衡)擔綱演出,他心知肚明,這部戲有齊「死梗」的元素──「女性電影,死梗;舞台劇改編,死梗;用話劇演員,死梗;歌舞片,都係死梗!」

偏向虎山行,全因一個簡單信念:「我喜愛這個戲,覺得會work!」

電影爆冷大收,繼後高志森成立春天舞台,再發展至電視劇、《麗花皇宮》、《我和秋天有個約會》等「兄弟姊妹篇」,「是第一天開畫、夜場那班觀眾,拯救了《我和春天有個約會》的命運!」他心存感激。

高志森慘被罵黐線

小蝶燈緊追劉雅麗

香港話劇團爆出《我和春天有個約會》,在電影界引發一場改編爭奪戰之時,杜國威正身在紐約遊學。「古天農不斷fax來,說舞台劇反應好震撼,很多電影界朋友嚷着要拍,我叫他冷靜,等我回來再作決定。」當中,以杜琪峯出手最「重」,已斟得邵氏投資,擬由梅艷芳與張曼玉擔正,「他打算找張曼玉演小蝶、梅艷芳演蓮茜,也就是說,要加重蓮茜的戲分,如此一來,這已不是《春天》了。」

杜國威與古天農不為所動,高志森卻提出,願意找回原班人馬,從舞台演到大銀幕,並以話劇原汁原味的方式呈現,高志森說:「當時,我有部戲在配音,有個樂師說晚上要到大會堂為一齣話劇做現場演奏,我話:『話劇有現場演奏咁巴閉?』他說是古天農導演的《我和春天有個約會》,古天農是我中學時代一起搞戲劇的朋友,打電話說想去看,古天農話爆晒棚,但可以留個位給我,結果我坐在panel附近,心口頂住隻枱角,看完整齣劇。」

高志森親身體驗《春天》的魔力,前三分二笑爆、後三分一淚崩,散落一地的「雲吞」,令他決意要導這個戲。「沒有任何人看好,跟恩師黃百鳴提過,他也不支持,最記得約了一個錄影帶發行商去吃飯,當時一般電影的錄影帶發行價大概是一百四十萬,大片則是二百五十萬,他聽完我這部戲皺晒眉,叫我開個價,我話八十萬得唔得,你估佢反應係點?『你都黐線!』仲要起身走咗,連餸都未嚟!我一個人食晒三餸一湯,一邊食一邊問自己:『我係咪真係黐咗線?』普通戲百四萬,我開八十萬都話我黐線,唔食飯仲要走咗去!」

孤身上路,唯今之計只有靠自己,「整部戲花了二百五十萬,我將間屋按給銀行,取得三百萬透支額,付重息去拍;我用超十六菲林,較一般三十五米厘平一半,兼且第一次用電腦剪接,不用印拷貝,又慳一筆,意外收穫是在已故剪接師鄒長根陪同下,學懂用電腦剪接,結果第三部戲便取得金馬獎最佳剪輯(《南海十三郎》)。」

由不見經傳的劉雅麗、蘇玉華、羅冠蘭與馮蔚衡孭飛,最大改動是男主角沈家豪,找了吳大維上陣,「不想博得太盡,如果完全無明星,會被人覺得另類,吳大維是我的第一選擇,當時與他合作過《同居關係》,覺得他氣質好特別,演戲態度又好好,我還請了馮寶寶、毛舜筠、鍾景輝等友情客串,沖淡舞台劇的感覺。」其實,在杜國威的心目中,還有另一個家豪人選──任教可立期間的巨星學生劉德華是也!杜sir說:「想過找華仔客串,但你知道,要找華仔何其難?就算我是他的老師,都要經過很多關,才能將這個心聲傳達給他,但可惜他太忙了,未能做到,我覺得吳大維也不錯呀,起碼有個明星助陣。」

劉雅麗(Alice)認同,吳大維有演band仔的質地,問題是他對劇本與所有對手都不熟,「我們不是明星,他分不清誰是誰,只能夠認顏色,我是白色、露露是金色,整天在問:『誰是我的女朋友?』」畢竟舞台劇夾慣夾熟,Alice形容拍電影版根本無難度,「就算你拍完第十七場,再跳回拍第二場,我都完全知道個flow,最注重的只有放大與收細,明白攝影機就是我的觀眾,放射性不用太大。」高志森補充:「舞台劇演出,往往要令最後排觀眾都能看到,一定要『掟』到好出,但電影鏡頭有特寫,我經常都會叫她們放輕一點。」還要特別照顧Alice的皮膚,「我特別有一盞燈、一位燈光師,長期『啄』住她塊臉,行遠行近都要追着她,那枝燈叫『小蝶燈』──『小蝶燈埋位,打爆佢塊面!』這兩句日日開工都要說一次。」

戲劇性的開畫首天

毛毛嘟嘟相繼辭演

十六個工作天很快結束,正要面對發行及宣傳此等煩惱之際,忽然有人向高志森叩門。「馬逢國、馮永、莊冠男(莊澄)等成立寰亞,主動要求買我套片,他們佔49%,我仍佔51%,經濟上紓緩很多,由於他們的強項是發行與宣傳,我也不用『轉行』當推銷員。」寰亞的加入,令高志森、杜國威、古天農三人的分紅有變,杜sir憶述:「原本是高志森五成,我和古天農各佔兩成五,寰亞出現後,高所佔的五成分一半出來,亦即我和古天農各佔十二點幾個巴仙。」

有人落注,不等如電影可以「盛大公映」,高志森說:「由於套戲非常冷門,東方院線(黃百鳴旗下)有幾間戲院,蔡永昌(嘉禾創辦人之一)也很好,撥出泛亞院線幾間,湊夠十一間戲院上畫。」寰亞的策略是,每逢周六、周日先上映四點場,以圖散口碑吸引更多人來看,羅冠蘭笑言:「杜sir與高志森經常『伏』在戲院,口碑就由兩個、四個觀眾慢慢傳出去!」杜sir清楚記得:「在戲院看見有個年青人,我走上前說:『這套《我和春天有個約會》好好睇㗎,睇啦!』他望着我,說不夠錢,我便夾了十元,讓他入場看戲!」

好不容易等到正式開畫,這拍案驚奇的戲劇性一天,高志森永世難忘!「禮拜四開畫,日場兩點半數字差到不得了,好像只得一萬左右,如果夜場生意也是這麼差,可能做埋禮拜五就要落畫,我的心情惡劣到難以形容,總之是一殼眼淚的感覺!」一切以為付諸流水,怎料卻是否極泰來,夜場奇蹟來個絕地大翻身,令全日收入拉高到十四萬!「通常日場乘五倍左右,就是全日票房的數字,《春天》全日卻是日場的十幾倍,不但超過最低數字,起碼可做一周,然後一周比一周票房好,兩個月後縮細得五、 六間戲院,但一直落唔到畫,最後去到二千三百萬票房、七十萬觀眾人次!」他特別感謝開畫第一天晚上入場的觀眾,「是他們拯救了《春天》的命運!」

他有幾百萬進帳,食髓知味,還有不斷後續──「很多人反映,聞說原本舞台劇長達三小時,到底有什麼是電影所看不到的?因為香港話劇團已不會再演,劇本被冰封在檔案櫃裏,既然有七十萬觀眾,我在九五年訂演藝,一訂就是七十場,非常勇,我想,只要十個有一個來看舞台劇,便足以滿座了,結果如願,接近一百個巴仙全滿!」馮蔚衡與羅冠蘭仍留在香港話劇團,蓮茜與露露唯有易角。「最初找了毛舜筠演蓮茜,她說不如叫鄭裕玲一起演露露,當毛毛簽了約、取了訂,忽然有喜,打電話來辭演後,嘟嘟說毛毛不演,立即轉軚,也不想玩了!」最終由陳潔靈與米雪接棒,分別飾演蓮茜與露露。

麗花皇宮如意算盤

馮蔚衡拒蓮茜翻生

多年來,《春天》不斷變奏,〇一年的《麗花皇宮》,加入沈殿霞、黃霑、葉麗儀、杜麗莎、葉振棠等大卡士,呈現超豪華陣容,高志森剖析:「靈魂人物是黃霑,他提議將《春天》做一個橫切面,全部發生在夜總會的同一個晚上,劇情為副、唱歌為主,我請霑叔做藝術總監兼主演、度橋,有我、霑叔與杜國威三個人出call,無往而不利,第一個找肥姐,二話不說點頭,再『攻』多個葉麗儀,她說明沒可能做足七十場,這個易辦啦,只要稍為改動對白,說對面海暴動,金露露又過唔到海,咁咪得囉,反正金露露成日都過唔到海!」巨星林立,高志森這個算盤是怎樣打的?「我向大家承諾,只要能有七成以上票房,大家便可以分錢,當時做到五十幾場已經收支平衡,我便兌現承諾,立即計數、開支票,最記得杜麗莎邊收票邊說:『Once in a lifetime!』她還是第一次這樣收人工!」

演出途中,飾演白浪的葉振棠一度失聲,杜國威竟然自動舉手頂上,「唔做就損失六十幾萬,又要退票!」杜sir的貓王造型一出,肥姐在台上笑到幾乎標尿,但當陳潔靈抱恙,個個卻淚灑舞台,劉雅麗說:「她發高燒,頭場(晚上七點半)要人扶出場,看着她在唱《明星》,我們在旁淚流披面,之後她還想頂埋下一場(晚上九點九),個個都勸她不要再做。」湊巧主腦高志森與杜sir皆不在現場,誰下決定呢?「當然是肥姐,她與葉麗儀向觀眾宣布,陳潔靈因身體不適,這場要取銷,有觀眾嚷着說專程從新加坡飛來看,那晚特別嘉賓又是羅文,肥姐即時拿出手提電話:『喂,羅文呀,今晚取銷,你再來補場可以嗎?』羅文說無問題,這場便真的取銷了!」高志森補上:「幸好還有個星期六,加開一場下晝五點,退飛觀眾只得兩、三個巴仙左右。」

前年,麗花皇宮夜總會第一代台柱劉雅麗、蘇玉華、羅冠蘭與馮蔚衡(阿寶)難得合體,合演《我和秋天有個約會》,主角卻是由張敬軒所演的鳳萍之子Danny,杜sir解畫:「如果張敬軒不來,我原本想寫小蝶與露露發現蓮茜不但未死,更有一段異國情鴛,誕下後代……」這個構思聽來不錯,卻遭阿寶強烈反對:「我叫杜sir唔好寫,由得人唔知蓮茜點死啦,再寫有咩意思呢?又話蓮茜有個女,我話邊度爆出嚟㗎?唔好啦!杜sir好好,最終無寫,小蝶有問:『話時話,究竟你點死㗎?』我粒聲唔出走咗去,靜默。」

正如最初的舞台劇,四姊妹只得一場對手戲,蓮茜、鳳萍「回魂」偕小蝶、露露談心,阿寶笑道:「有人真的在罵,四個只得一場,呃錢咩!如果觀眾真的因為我們四個聚在一起而來,應該感受的是屬於香港的一份情,這份情好pure!」她還有一個抵死建議:「不如做埋『冬天』啦,一開場四個從雪櫃走出來,著晒皮草、全部死晒,這個意象好靚呀!但『夏天』就別寫了,無謂要我們穿比堅尼出場,獻世咩!」

幽默感十足的阿寶,並沒因《春天》狂熱投身影視圈,誠屬廣大觀眾的損失。「當時着實有很多邀約,但一來我好喜歡舞台,去到電視、電影是另一個世界,自由度起碼失去八成,人家給什麼,我便要演什麼,何況對比蘇玉華,我自問不是靚女,行性格能有幾多個?毛舜筠、吳君如已在,我一定會被定型,反觀留在舞台彈性大好多,老、嫩、男、女我都做得!」她選擇以另一種方式,慰藉萬千蓮茜粉絲的心──若你能認出的話!「九十年代我配好多音,十三姨(《黃飛鴻》系列中的關之琳)就是我,徐克很多戲都找我,配到一個地步,徐克說不如跟我工作吧,我唔制,跟他工作好辛苦,寧願做他的演員好過!」

現仍是香港話劇團的中流砥柱,阿寶的心態卻有所轉變:「如果突然有人來找我演一部電視劇,我制㗎,好玩嘛!」各位製作人,機會難逢、咪走「寶」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