意想不到的第一人選 謝君豪與十三郎同步成長(一)


  • 舞台劇《南海十三郎》首演於九三年,近年重演場場爆棚,絕對是謝君豪的代表作。「當時覺得自己做得好好,現在一樣感到滿意,但回心一想,始終仍有瑕疵、有待改進,做人千祈唔好咁沙塵!」

  • 阿豪醉心演戲,在香港話劇團既當主角,也愛演清兵、售貨員之類的閒角。「一班人在劇團生活,有時好密、好攰,做百姓甲、路人乙好呀,可以抖吓,老實講我太鍾意做戲,做什麼都無所謂。」

  • 江譽鏐真人面長長,身形瘦削,跟阿豪不太相像,杜國威反而覺得道具組的梁國雄更似;為尊重梁先生意願,恕未能刊登他本人照片。

  • 阿豪自覺普通,讀書成績也不算標青,直至中學時代演了《雷雨》的周萍,得到別人的讚賞,他開始有存在感,潛能終得發揮。

  • 得鍾景輝賞識,首次在話劇團擔正演出《雄霸天下》,「根本沒想壓不壓力,有這樣難得機會,我豁出去演,聽說內部評估,覺得這個年青人不錯。」

  • 他懷着一腔熱誠報讀演藝,第一次竟不獲取錄,憤而投身護士行列(前排左二),「年青人覺得懷才不遇,好!我唔做你呢瓣,唔睇戲得唔得呀?」但半年後,他一看戲又身痕,再考演藝終於成功,「姣婆守唔到寡!」

  • 即使只穿便服,相信《十三郎》的擁躉都會知道,阿豪跟一班演員正在排練十三郎晚年露宿街頭的瘋癲歲月。「演出前,我特別留意露宿者的一舉一動,有些會對空氣大聲說話,有些只會靜靜坐在一角,也有些全身包晒膠袋通街走……」

  • 第一代唐滌生李偉英(中)懂唱粵曲,阿豪則要在個多月內「速成」,惡補唱腔與功架。

  • 阿豪很享受在香港話劇團「日日返工、日日排戲」,「中英劇團都好,但那個年代以喜劇為主,香港話劇團有喜劇、古典、翻譯、原創,很多不同戲種讓我們嘗試。」

  • 十三郎演出成功,阿豪將一半功勞歸於許堅信師傅(左一站立者),他是許秋怡的爸爸。

  • 首輪公演後,李偉英回歸大陸,唐滌生一角由潘燦良接上,阿豪說:「李偉英油腔滑調一點,潘燦良則比較忠厚。」

  • 羅冠蘭演太史公三奶,旁觀十三郎的一生,滿有感觸:「或許凡是天才皆個性怪僻,十三郎太棒了,無人能駕馭他,形成一種孤獨感,也因看事物太深入,痛苦比別人都大。」

  • 看見劇本,出現由高翰文飾演的「英偉十三郎」,阿豪問:「為什麼不找我做埋?」後來得知,一來早已預了高翰文演出,加上話劇團對阿豪的歌舞才華「不太信任」,「但其實我好信任我自己喎!」他笑道。

  • 頭場的熱烈反應,令阿豪與李偉英始料不及,兩人握手互讚「好嘢」。

  • 首演時,講古五人組由潘燦良、楊英偉、高翰文、劉雅麗與不在圖中的馮蔚衡分飾,隨着楊英偉與劉雅麗離開話劇團,九五年重演加入辛偉強與彭杏英。

  • 江獻珠資料提供,令杜國威編寫金雕玉砌的太史第更為傳神,名伶薛覺先(丁家湘)正身在府中替太史公一家獻唱。

  • 馮蔚衡演十一歲的反斗十三郎,非常雀躍,「有得曳吖嘛,我在台上好曳㗎!」

去年,《南海十三郎》舞台劇重演,有二十年前已看過香港話劇團版本的忠實擁躉反映:「以前看很心噏,現在卻邊笑邊喊,感覺有點不同,但又說不出所以來……」

謝君豪坦言,今昔的確有別:「幸運地,二十年後,我仍然有機會演十三郎,不但見證了個人成長,臨尾所作出的小改動,亦代表我對人生的不同看法。」

一致公認,謝君豪與十三郎已混為一體,想當日杜國威編寫劇本,阿豪卻非他的第一人選,劇作家心裏自有另一個意想不到的「再世江譽鏐」!「我照着這個人來寫劇本,幸好古天農一意孤行,否則便沒有今日的謝君豪!」

與十三郎有緣相見

江獻珠回憶太史第

小時候的杜國威,曾與露宿街頭的江譽鏐有過幾面之緣。「我住在灣仔、靠近利舞台,跟媽媽一起上街,她指着街邊一個衣衫襤褸的人,說:『這個就是南海十三郎!』」對江譽鏐,他一直滿有想像,「從小到大隨着媽媽去看大戲,心裏會想:『十三郎與唐滌生是不是那麼好感情呢?』一定不會吧,否則唐滌生怎會從未提過十三郎?」

九三年,《我和春天有個約會》正炙手可熱之際,古天農剪下一段講述十三郎軼事的報道,建議杜sir不如以他作為下個劇本的題材。「當時剛寫完《春天》,換上第二個可能很大壓力,不敢落筆,但我年紀已不小了,閱歷太多,不會將得失放得太重,何況,有乜咁成功呢?」

他非常感激剛在七月去世的江獻珠(十三郎姪女),提供了很多寶貴資料,「珠姐十歲前,太史第仍未沒落,她見盡最風光一面,傾過一、兩次偈,向我說了很多十三郎的事;珠姐曾經求過我,別寫十三叔倒斃街頭,好像沒人照顧他,但我說不行,戲劇就是要這樣。」後來,江獻珠出版《︿蘭齋舊事﹀與南海十三郎》,希望外界重新認識真正的十三郎,「接受訪問時,珠姐將意見說出來,便被人藉此大造文章,說她不滿杜國威云云,但試想,江家這麼多子弟、後人,如果有人真的關心十三郎,他會流落街頭這麼多年嗎?無謂因為出版一本書,就被人破壞我和珠姐的關係!」

十三郎的面貌深印腦海,在杜sir眼中,當年香港話劇團竟恰巧有人與他十分相像,這個人卻非謝君豪!「我看中後台有個叫梁國雄的人(從事道具製作),生得細細粒,樣貌也差不多,我就照着他的模樣寫劇本,很天真地向古天農說,想找梁國雄演十三郎,幸好古天農一意孤行:『用後台的人去做,不行呀,一定要找靚仔!』環顧當時話劇團,以謝君豪與潘燦良最靚仔,阿豪很進取,十分緊張這件事,希望能爭取這個角色,反觀阿燦很害羞,不太喜歡跟別人去爭。」九三年首演,飾太史公三奶的羅冠蘭也認同:「沒有另一個有這樣的氣質,由謝君豪演十三郎,我覺得相當適合。」

鍾景輝看出瘋癲樣

掛個勇字大唱粵曲

謝君豪是演藝戲劇學院第二屆畢業生,八九年加入香港話劇團,投考時已信心爆棚。「當年話劇團對演藝畢業生很有興趣,第一屆馮蔚衡、楊英偉、潘偉強等已考進去,為什麼我說有信心呢?因為第二屆只得我一個人去考,其他同學去考中英劇團、電視台或當幕後,在我印象中,話劇團比較單純,可以集中精神演戲,天天上班天天排戲,感覺很不錯,加上我對娛樂圈不太了解,感覺要有很多額外事情需要處理。」

入團半年後,阿豪已被鍾景輝看中,首次在《雄霸天下》擔演第一男主角。「這是一個翻譯劇,講述中世紀英國一個王帝與主教之間的矛盾與衝突,我覺得King Sir好神奇,為什麼會找我演這個瘋癲王帝呢?事後他說,看到我有這樣的特質,便將這方面挑出來,但我個人明明好正常,不知何解他會看到我有這一面,所以說,他觀人真的一流!」所以演繹十三郎晚期的瘋癲歲月,他格外手到拿來乎?「對我來說,第一次排《十三郎》,瘋癲這部分確實最容易,造型已經有目共睹,我只要『呵呵呵』幾聲就得,反而馮蔚衡(十一歲十三郎)退場後,最風光的一段很難掌握,我對這個年代不算太熟悉,當時年紀也尚輕、經驗不足,很易會演得輕浮、現代化,變成現在的二世祖,古天農有提醒我說話慢些,當然激情一來時會去盡,但平時可以他條啲、骨子啲。」

甫接劇本,阿豪坦承已對這個由年青風光演到老年落泊的十三郎深感興趣,「記得在天星小輪看這個劇本,那刻夕陽如月,我看個趣味盅然,要知道船程很短,落船後意猶未盡,我立即上車看完為止,覺得這個角色很吸引,很想扮演十三郎。」他記得,當日話劇團指定他、李偉英與尚明輝三人試鏡,「他們都懂粵曲,只有我一竅不通,試鏡前一、兩天,我和李偉英去配音,叫他教我唱兩句,到試鏡時,基本上都是亂唱,心口掛個勇字就去,我想,十三郎只是編劇,唱戲未必好聽,最重要不能『淆底』,唱出他的才氣與狂妄就可以。」他有試演唐滌生嗎?「有很多不同組合去試,印象中我沒有演過唐滌生。」

許堅信佔一半功勞

與潘燦良即興對唱

順利取得角色,進入排練階段,可不是憑一個「勇」字,就能演出一台好戲,阿豪看了很多有關十三郎的資料,又從前輩口中了解他的故事,還刻意留意露宿者的日常動態,但最考起他的,還是粵曲這一瓣。「起初學好困難,因為太多鑼鼓,我對此毫無印象,唯有靠許師傅(粵劇指導許堅信)天天去教,他講『查撐撐篤篤撐』,我便在劇本照寫『查撐撐篤篤撐』,天天回家背符號,又不停聽粵曲洗腦,最主要聽任白的《帝女花》與《紫釵記》,畢竟從小聽到大,較易掌握。」

杜sir說,許師傅視阿豪為契仔,非常細心地逐句督促,令對鑼鼓概念全無的阿豪,化身十三郎似模似樣,阿豪認同:「可以說,《十三郎》有這麼好的反應,許師傅佔一半功勞,我從他的個人行為得到啟發,平時他很正常,但一數鑼鼓,個人就好似上身,腎上腺標到上頭殼頂,我就用了這個套在十三郎身上,一聽鑼鼓就好high;他特別重視十三郎與唐滌生那場對手戲,執得好細緻,杜sir不會將鑼鼓寫在劇本上,唐滌生的鑼鼓點樣『食落』十三郎身上,全都由許師傅設計。」當阿豪想替十三郎設計一些小動作,也會徵詢許師傅的專業意見,「他是南派百科全書,我會主動問他,十三郎落場可以有什麼招數,如怎樣玩毛巾,他就會指點我,我從未見過一個戲劇指導,日日坐在演員旁邊循循善誘,由頭到尾跟到足!」

首演版本的唐滌生,由畢業於廣州藝術學校的李偉英飾演,杜sir說:「他來自國內,又懂唱大戲,很適合這個角色。」阿豪補充:「他在廣州講古,油腔滑調,梗係啱!」舞台劇第一代十三郎與唐滌生交手,頭場已見火花,阿豪憶述:「當時沒有明星效應,觀眾自自然然地拍掌、叫好,反應有點意想不到,心想:『咁勁嘅?』我和李偉英兩個握了一下手,互道:『好嘢呀吓!』」首輪公演後,李偉英回歸大陸,九五年重演,角色改由潘燦良接手,阿豪笑曰:「其實我都未算識,但哎吔叫做過一次,起初我們又要死練,一見到阿燦就『查查查查……』,開頭他一定接不上,到後來兩個人一起,我突然『查查查查……』,他能接上,也就是說已記得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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