真正朋友太極


  • 太極

搖滾可以變成火滾,打band可以變成罵戰,樂隊史是一部離離合合拍枱翻枱的歷史,太極卻例外,從未出現互數不是的新聞,五月尾紀念三十周年的演唱會,即使大哥雷有曜缺席,亦非什麼恩怨,而是主恩,弟弟雷有輝替他解釋:「他兩年前信了基督教,在加拿大有很多教會工作,想專心事奉神。」

七缺一不要緊,六個大男人走在一起,依然雞啄唔斷,無聊笑話,正經話題,都可以聊個不停,攝影師說:「你們扮作傾閒偈。」根本不用扮,然後攝影師說:「你們不要傾偈,望向鏡頭。」幾經辛苦才斬得斷他們的對話,根本就是六個多嘴小學生,做了老竇仍童心未泯,搖滾令人青春。

很多樂隊因音樂走在一起,卻因名利而分道揚鑣,這隊香港長壽樂隊,如他們的太極標誌,我中有你,你中有我,能夠在台上紀念三十年,在台下繼續做真正朋友,就是示範什麼是夾band的真諦。

鬧老細

太極的三十年路,並不是一路順風。「出完第一張碟,由細公司『小音樂』轉去新藝寶,就遇上合約問題,第一次簽合約時不懂得看,以為簽六年,原來簽了三十六年,被人搵笨,幸好新藝寶陳少寶幫我們解決。」

在新藝寶出了兩張唱片,又出現相同問題,他們覺得不受重視求去,華納的黃柏高積極拉攏,新藝寶使出雪藏招數,錄好的歌也無法推出。「輪到Paco幫我們處理合約糾紛,其實我們跟黃柏高不熟,為什麼想簽華納?因為看中他們公司有個唱片倉,包羅很多國際歌手的唱片,可以任拿。」Band友就是這樣,現在笑自己「貪心就貪心啦」,其實不太懂得名利遊戲,衝來衝去易闖禍,但太極的歷史比較和氣,沒有出來拍枱罵老闆或經理人。

「有鬧老細㗎,表達晒我們不滿,但未去到公開吵大鑊,拗完一輪,好啦,交給下一個老細處理,我們這七個人知道,音樂圈好細,就算今日無機會合作,可能將來再合作呢,不想做最後一步,返不到轉頭。」

鄧建明觸電

太極有個義氣故事,發生在廿多年前的電台大型表演,台上的咪漏電,Joey鄧建明慘被電倒。

「當時是下午露天綵排,我記得太陽猛烈,又下雨,工作人員搭電搭得不好,我孭着電結他,走近枝咪時,就『黐』住咗,感覺好像一個大鐵網,罩實全身,有閃光在眼邊出現,但沒有立即跌低,過了一會,我才向後跌,與枝咪的電流分開。」

鄧建明躺在地上,仍然清醒,感覺到被很多人包圍,他只聽到Patrick雷有輝凄厲大叫:「有無人呀?做啲嘢啦!」

Joey那一刻心裏有個感覺:「這班兄弟好緊張,其中Patrick把聲叫得像老竇有事,覺得:『唔!』」這個「唔」,不用多說,義氣在心中。

太極必須齊心,因酬勞七個人分,收少一點影響很大,遇上無良老闆,就要合力取回公道。「有一次去大陸表演,尾數收剩港幣二百多元,我們掟杯,大家兄弟當然要撐住,有一個人專門負責發火,就是雷有輝,說好上台前俾尾數,好啦,唔俾唔上台,一掟杯就俾。」

那時皇崗口岸才剛建成通關,他們膽粗粗自己接騷在夜店表演,七個樂與怒男子去闖的好處是人多勢眾,不怕遇上欺善怕惡的人。

女歌迷送吻

酬勞分七份,三十多年沒有錢銀爭拗,已很難得。「一早的承諾講好,全部錢平分。」亦因為人多,收入比其他歌手微薄,太極無可能是他們唯一收入來源,七子在外面都有其他工作,組band是真正為興趣,不是為錢,因財反目的機會反而減少。義氣仔當然有福同享,花名Hi-Fi德的Ernest做音響sales,八十年代已月入數萬,雷有輝是和音王子,Gary唐奕聰廿幾歲時做很多編曲,每月編六、七首歌,收入不錯,算是隊員中荷包較鬆動的幾位。「通常『大飯』,他們會埋單先,Gary時常請食日本菜。」其他隊友就是從他身上學懂吃「拖羅」,綽號肥仔的Gary食家上身說:「拖羅最靚是黐住筋腩部分,平得來靚。」

哪位成員最多女fans?眾人七嘴八舌,當中有人喊出「Pat哥」,鼓手Ricky證實這一點。「有一次表演,有個女仔走來錫了我一啖,『嘩,好正喎。』跟着她問:『你係咪Patrick?』」

雷有輝是主音兼有女fans,特別受唱片公司高層青睞,想拉他出去獨立發展,幸好沒成事,否則太極早就散了。「我未入太極之前,去過華納試音,去見Paco,但我沒感覺,我喜歡唱歌,但沒想過做個人歌手,反而我鍾意夾band,偶然出一張個人唱片,但不想長期個人發展,感覺好孤獨,滿足感不及夾band。」

樂隊帶來老婆

太極令七人成名利就,其中一位更因太極娶到老婆,就是鼓手Ricky,他的太太是當時唱片公司華納的新加坡職員。「我們去新加坡宣傳,她是PR。」肥仔Gary記得,那次是太極第一次出埠,七子以為住酒店可以任點room service,結果退房埋單時數字驚人,七人一起被罵,不罵不相識,Ricky和女PR拍拖,幾年後還娶了來香港。Ricky廿二歲結婚,是隊中最年輕一員,十八歲入隊,也是最年輕娶妻的一位。「我最初被他們說是gay,因比較害羞,又不敢追女仔。」結果令其他人大跌眼鏡。

沒有「小太極」

太極九五年決定停一停,最後一張唱片在北京錄音。蛇仔盛旦華說:「當時我們的創作去到一個樽頸位,大家想不到、作不到、編不到,我們各自與其他歌手有火花,但回到太極隊中有點閉塞,好大壓力,不如去北京做碟,七個人住了一個月,book好錄音室,帶着錄音師和填詞人因葵去,打算一起創作,怎知頭一星期坐着不知做什麼,器材又被扣留,全碟十首歌,是最後一星期衝刺砌好的。」

現在太極成員都有下一代,第一個做父親的是鼓手Ricky,兒子今年廿三歲,不過沒有承繼衣鉢。「試過拿了整套鼓給他學打,他不喜歡。」雷有輝的兒子十四歲,幾年前兩父子接受訪問,說有興趣一起玩搖滾,過了幾年,興趣又淡了。「他喜歡看韓妹,迷上少女時代其中一個偶像,因此去學結他,我看他並不特別喜歡音樂。」有一年太極演唱會安排下一代上台夾band,現在似乎看不到「小太極」的可能性,但Hi-Fi德未死心,他有兩女一子,迫他們三歲開始學鋼琴,初時學得不錯,但兒子中途抗拒,丟下一段時間,兩年前忽然主動提出要學結他,現在三個之中,十六歲的兒子最沉迷音樂,他認為青少年的喜好飄忽,可能時間未到。

切記不要有妒忌心

有些樂隊反目互罵,令人覺得可惜,樂隊相處之道是學問,太極三十年,應該可以教路。成熟淡定的Hi-Fi德說:「其實很簡單,有兩點,第一要尊重其他成員,第二是千萬不要有妒忌心,外面很多人翻枱吵架,最主要是妒忌心作祟。」有時聽見某些樂隊成員互相指罵,只因自己作的歌不被重用,或者某成員搶鋒頭,都是不夠量度。雷有輝說:「我們最初認識,不是因為夾歌,是一起玩的老友,去其中一個家中聽碟、食嘢、聽戲,唔返工都去佢屋企,由朋友交往開始建立友誼,那時未有太極。」

五月尾演唱會,他們聽了太極全部二百多首歌,因上次太多嘉賓,很多非熱門歌無法唱,這次會送上,雖然採用三面台,但他們會保留接近觀眾的感覺,隨時在歌迷身邊出現,新合作的導演天恩曾製作黎明的演唱會,強項是視覺效果,而Hi-Fi德則負責鑑聽音響效果,希望視聽、親和、互動集於一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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