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雪


下大雪的一天要陪老伴看醫生。途中經過墳場。一塊塊灰黑的長方石碑的下半部都埋在白雪之中。放眼望去,有點像小時候玩過的海陸空軍棋子一隻隻的豎立在棋盤上面。這許多曾經享受過一點清風明月也忍受過狂風暴雨的生命,如今都一下子沉埋在寧靜的白雪之中。活着的人都不願意花太多的時間去思考死亡的事情,彷彿事不關己,己不勞心。死亡都是別人的事情。而其實死亡一直像影子一般追隨着自己,亦步亦趨,不離不棄。每次不慎割傷手指,又或者頭疼胸悶,都是一聲鐘響,提醒自己寄居的只不過是一副脆弱的血肉之軀。這可不是最大的安慰?一切都有一個終結點,休止符。天大的煩惱也有消失一天,當然最大的幸福也同樣是受限於時間和空間的幻覺。今天我和你手牽手,明天就天各一方了。沒有什麼值得傷心的事。時間治療一切的傷口。亦即是說,死亡才是最終極的真相。白雪中的石碑。絕對的靜止。我正頭痛若裂。不怕。一會兒便過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