命運


過新年和中學舊同學羅倫士通訊。如今他已退休,妻子患了鼻癌,每周五天充任司機送她接受電療;我亦退休在家做了老伴的一天二十四小時的全職護理,一日三餐,大小二便,其樂何如。想當年我們連羣結隊上電影院看阿倫狄龍的《陽光燦爛》(港譯《怒海沉屍》),彷彿有一整個世界就在我們的面前,大步向前踏去,連想也沒有想過命運其實早已在暗中替我們作了如意巧安排:一個個的成家立室,生兒育女,安居樂業,在不知不覺間無聲老掉了。

快樂彷彿還是很快樂。退休了在家還我蒼白的自由:喜歡做什麼或者不做什麼完全出於自己的選擇。單是不必再朝九晚五地趕地鐵已經是一大解脫。至於要照顧老伴,純是樂趣。我的意思是:人生在世到了我們這樣的年紀,不是要照顧別人,就是要被別人照顧。正是少年夫妻老來伴,半世紀下來忽然變成了朋友,飯後談前塵往事,非常的心平氣和。大家都很客氣,什麼事互相詢問意見,遞一杯茶笑着道謝,不小心碰着了說對不起。在平淡無奇之中細嘗真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