反求諸己


有一次上街坊小館叫了一碟乾炒牛河,誰知夥計送上了濕炒的。我心想就隨遇而安,濕炒就濕炒罷,也免得給夥計和廚房添麻煩。誰知吃了一半,那夥計走來質問:「這碟濕炒是另外一位客人叫的,怎麼我一時大意弄錯了你也不出一聲?」這倒反而成了我的不是,像是扒頭搶先吃了別人的東西,真正是百詞莫辯。原意是給人省麻煩,結果變成給人添麻煩。我事後向小朋友提起這件事,作出如下結論:「下回如有相同事件,必須預先問清楚再作決定。體諒別人,還得小心從事,不要弄巧反拙。」小朋友聽了連聲稱是。他那麼快就同意了我的結論,使我懷疑他的立場。他很有可能是站在承受體諒的人的立場來同意這句話;他的立場是:「的確沒錯,你體諒我固然是好事,但千萬別體諒錯了,反而害了我。」如果我再進一步向他明言:「我的意思是要反求諸己,是要自己去小心體諒別人。」不知道他還會不會那麼快就同意我的話。

有人理直氣壯地揚言:「我的要求很高。」這話含混。我倒要反問:「你說的要求高,是要求自己,還是針對別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