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氣


香港這邊早已經熱得像夏天了吧;我人在紐約,五月裏便鋪上了一牀蓆子,當然是圖他涼快,剛剛過去的一個奇寒苦冷的嚴冬已經似是遙遠的一夢,卻誰想六月初忽然下了一場大雨之後,空氣變得寒絲絲的連在室內也得套上毛衣。老伴身體大不如前,更加提醒她也多穿一件外套和一雙短襪,免得她又紙巾用個不停。且莫論是身在本鄉還是異邦,這四季的轉變給咱們的血肉之軀既帶來悅愉也帶來無限的苦惱。嚴冬裏盼望着夏日的藍天白雲;到了置身於蚊蟲孳生的炎夏,卻又嚮往冬天的明淨清爽起來了。

人真是矛盾:單只是冷熱之間的取捨便足夠我們忙碌一生。尊貴的讀者諸君,你且說說嚴寒與酷熱,哪樣更為可怕?聖經裏面的地獄有的是燃燒的火永遠不滅,這也是一般信徒的共識。不過記得曾見過路德聖母顯現的法國聖女貝納黛在一次冥想中忽然體悟到地獄原來是個巨大無邊的冰窖;這倒叫我想起了但丁《神曲》中的第九層地獄,撒旦就被困在一大片冰雪之中動彈不得;許多被咒的靈魂亦封在冰中如同散亂的乾草。

他們說:極度的冷和熱原來是共通相連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