任達華: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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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罐鞋油,一隻打火機,一塊擦鞋布,還有一雙已經老舊卻乾淨錚亮的皮鞋是如今我對鞋子最深刻的記憶。小時候,每一天清晨,我都重複着一樣的步驟為父親擦皮鞋:塗油,點火機,火苗在鞋尖上游走跳動,繼而迅速有力重複的擦拭直到老舊的皮鞋發出淡淡的光澤。每一天看着父親穿着我擦的皮鞋走出家去工作的背影,都是我們父子間無聲的交流,新的一天又開始了,我們要加油啊。

十八歲,我成為模特,開始賺錢幫母親分擔養家的擔子。雖然每天都搭配好造型在鏡頭前拍照,但在很長一段時間裏,我只有一雙皮鞋,那幾乎成為我的戰靴,當時的心願簡單而直接,我要努力工作賺錢,我想買多一些的漂亮鞋子。

後來我成為藝人開始拍戲,逐漸有能力買更多的鞋子,搭配更多的造型,幾乎每隔幾天我就換一雙鞋子,不同的品牌,不同的設計師,不同的鞋款,鞋子對我的意義不再只是走路,而是搭配造型的裝飾品。慢慢的,我便有了很多戰靴,走紅毯的,拍戲的,運動的,搭配私服的,每一雙鞋都有了特定的用途,漸漸的他們只在特定的場合出現,不再陪我走過漫漫長路,有一些甚至被我束之高閣,鞋子是多了,有型也漂亮了,但心裏卻總感覺少了點什麼。

最近一直在劇組拍戲,陪着我的是一雙小白鞋,因為太舒服方便,幾乎沒怎麼換過,每一天開工,收工都是它,愈穿愈合腳,慢慢的對這雙普通的小白鞋竟有了似曾相識的感覺─「有戰靴陪伴,不再孤軍奮戰」。彷彿回到了十八歲,又彷佛回到了小時候,好像看到了父親的背影,又好像自己和父親合二為一,昂首挺胸的走着,努力的生活着。

我不停的走着,用腳丈量着世界,守望着生活,一雙好鞋帶我去一個好的地方,一雙舒適的鞋子也可以讓我克服崎嶇,走到更遠的地方。人累了,鞋子累了,但腳沒有累、心更沒有累,讓鞋子休息一下,我還在路上,伴着我的父親,繼續出發。

任達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