卓韻芝:飛鴿傳書


記得當傳呼機盛行之時,人們彷彿感到有救了,終於能夠聯絡到移動中的人們了,約會落實後更改地點也不怕。傳呼機在短期內迅速成為社會中人的必需品,傳呼台生意大好,林林總總的月費計劃相繼推出。當時沒有一個人埋怨傳呼機的外形,地鐵內──對,當時都叫地鐵,沒有「港鐵」──許多男士腰間都「駝」有一部傳呼機,腰際像有駱駝小峰,當然還有它的附屬品──金色傳呼機鏈。

後浪推前浪,手提電話愈來愈便宜愈來愈美麗,體積也愈來愈小,然後大家在一個交接期(同時擁有傳呼機和手機)過後,主權順利移交,直至大家庭主婦甚至小學生都擁有手機……

然後手機的體積開始變大,溝通來方便,約會變得輕佻,時間與地點毋須落實,大家都「屆時再算/ Will See./ Don’t Know Yet./ K」,大家退到短訊程式後面,鮮有直接撥電。跨越網絡傳送短訊,中間不用經過傳呼台小姐的過濾,省免通話帶來的麻煩,雖然我們不知道為何通話變得如此「麻煩」。想念一個人,卻沒意欲聽對方的呼吸,感受對方的沉默和語調,我們 WhatsApp,我們 WeChat。不想直接找對方,怕對方忙碌,怕除了一句「我想念你」之外無話可說。我們感受到言語的空洞,卻沒有找到對話的重點。重點並非語言,並非話語內容,從來都不是。

恍如回到飛鴿傳書的形式,向着黑色屏幕說話,將信息拋出空中,意識到自己並不介意等待,明白有時製造那堆信息僅為滿足一己的欲望。

不過當然,這個年代的飛鴿傳書版本,多出一個剔,或兩個,而那些剔,名叫壓力。

卓韻芝手機WhatsAppWeChat藍剔飛鴿傳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