卓韻芝:欣賞


早前出訪英國,為一個針對老人及善終的節目做訪問,我跟許多老人訪談,健康的、躺在牀上等待結局的、有許多家人——卻沒人理會的——老人面對面傾談,後者的家宅有一種異常強大的悲慟感,老人將兒女、孫孩的照片貼滿牆,卻連一張聖誕卡都收不到。

回來後,我跟婆婆提及英國的見聞,她聽時一直說:「咁慘呀?咁樣唔係幾好……」我乾笑,說:「為何忽然禮貌?說什麼『咁樣唔係幾好』,咁樣直情係『唔好』啦!」她自己開始傻笑,我被她的傻笑感染,開始傻笑。

笑至完結,她突然一本正經:「芝芝,你不用想念我的,就好像『行枱食飯』,少一個人,就『行少一雙筷』,只不過是咁,不用太傷心。」我聽進心裏,自行沉默一番,她見狀,立即將梅菜遞到我鼻前逼我嗅,又整蠱我,我說:「你的比喻如此精妙,不如去做作家!」 她就開始笑,我倆又一起傻笑。她笑到連梅菜都跌埋落地。

這就是我倆的日常,好似食咗忽得咁。

那夜,她忽然發起煲糖水一起飲,我倆當然明白是什麼一回事,心照。我倆也欣賞對方的愛;這就是那麼一回事。

卓韻芝婆婆老人善終欣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