卓韻芝:黃碧雲《盧麒之死》


由於自己是黃碧雲的粉絲,忍不住冒險寫出幾句閱後感。自問對真實與創作各自的強度與含量比毫無興趣。所有新聞報道皆牽涉創作成分,標題選字,句子結構,如(新聞)攝影的機位、焦距和光圈;它來自「真」,但僅「來自」。Investigative journalism 也得細意考量如何將資料「擠」進文章(別說沒有,打死我都不信);「文獻劇」的重點在「劇」。文學界並非法庭,勉強判斷對錯,有阻藝術的遠大前程。藝術不管。

剩下的是「作者」呈現作品的方式,吸食素材後的吞吐。

黃碧雲非常關心香港,否則不會以香港作為關心人類活動的主軸例子,由六七到一六。黃碧雲犯險,將作品的主題扯近(香港結構性問題、魚蛋革命、梁天琦),將氣流中原屬「意會」的形態呈現如視覺一般立體;忍不住,不該忍。犯險的藝術家是值得敬仰的靈魂。也許她作了一個既簡單亦困難的決定:有感而不去掩。

盧麒事件的吸引之處,不在於劇情,而是其不確定性,即該事件之繁瑣,每一個人也值得一分如此堅韌的細小敘事報告。死亡以前,是生活,生活就是繁瑣鬆散、相互矛盾,被敘述時就是虛實交纏,「字義衝突」,是距離的調度,讓我們看到自己、社會及藝術。世事都沒有給她清晰,她為何要給你?俗世都不仁慈,為何生安白造?既然突兀,「只能如此」。當一位作家拋開追看性,拋開幫助讀者的指引,讀者方發現自己需要指引,又質問自己何以渴望。如那個向左的路牌被毀壞,你必得問自己想往哪方;這是閣下的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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