卓韻芝:我明白你的意思


她開始忘記東西,飯前洗澡了,睡前想起要洗澡,進浴室,摸摸毛巾,怎麼濕透的?

她開始忘記名詞,你很愛吃的水果,一顆顆的,阿薇你喜歡吃的那種水果,哈,你不是阿薇,我又喊錯了。

她開始忘記剛才,芝芝你今晚回來吃飯嗎?噢要上班,對,你早說過,現在趕着出門嗎?煲了青天葵哦,我去拿給你,芝芝,你今晚回家吃飯嗎?

她開始不在意,阿婆我聽力不靈,你別說了,別浪費魄力;她愛稱說話的力氣為魄力,直至後來,這個詞彙沒再出現,她見我在客廳的另一方說話,就揚揚手,示意作罷。

她開始不戴助聽器,從前天天戴,我倆叫它「耳仔」,漸漸覺得麻煩,戴戴脫脫的,早上看着耳仔,還是不戴了,也許聽到或不經已沒關係。

夜裏,我躺到她的牀上,她表示今天又以為自己還未洗澡。我說,婆婆,沒所謂的,忘記了,就摸摸毛巾,別人的話,忘記了,儘管再詢問,名字嘛,反正不用說清,有人猜得到就足夠,雞零狗碎的事情,不記也罷,過去或剛才,有時忘掉更好,昨天今天,都無所謂,我們不去為此事過分操心了,你明白我的意思?只是一旦開始感到認不得路,你一定要讓我知道,這方面我們可以做點什麼。

她沒有沉默過來,說,芝芝,你真的很疼我。

我倆繼續躺在牀上。空氣在說,我也明白你的意思。

卓韻芝我明白你的意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