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學生作文


收拾舊物的時候,赫然發現前校友,現任老友小學時的作文簿,寫得還不錯,可見幼年早慧,小時了了,大未必佳,但也有例外的。

懷着考古學者獻寶的心情,向老友稟報,並且到他家中讓他收歸私有。老友一見這老遠一段日子的舊作,也如獲至寶,只是有點不滿意、不服氣:「我還有一本小六的作文簿藏着,寫得比這個好多了。這個作不得準。」

看看怎麼樣不得了?果然很厲害,是個神話式寓言故事,雖然又太陽伯伯,又青草地又小孩大樹,不脫童稚童話的佈景道具,但那寓言風味濃郁,可作深層次持續性解讀,所以,這寓言到底有何深意,我也沒搞得清楚。

老友搔搔頭,一副追憶逝水年華狀,也記不起來,忘了初衷,當時這樣寫,有何寓意。應該是看多了童話故事、伊索寓言之類,不依樣也畫出了一個葫蘆,倒出來的水,至少有點味道,像清泉,但是有人間煙火氣,好像知道了很多大人才會想的大道理。

幸好是手抄本,小孩特有的字迹,更凸顯了內容的老成。如果有天上課全面電子化,連作文功課也是用鍵盤輸入,出來就少了這份奇幻逆緣的戲劇效果。

老友頗為得意,我看不過眼:江山代有人才出,早慧?老早就輪不到你這仿哲學寓言了。

我把張大春在臉書上轉載的內地小學生作文找出來,讓他檢閱,請他面對現實,看看早熟新一代聞到的人間煙火,保證連太陽伯伯都覺得嗆鼻刺眼。各位別急,奇文不長,我全文照錄如下:

「今天在路邊看見了一條魚,到底是撿還是不撿呢?撿起一看,還是條活魚,回家油炸可好吃了,又想了想,有魚還要油,還要廚房,還要找個媳婦來做,媳婦一定有娘,又多了個丈母娘!要娶她姑娘一定開條件,要房、要車、要錢……我恍然大悟,趕緊把魚扔了。現在房價跌的這麼厲害,肯定是開發商扔的!我的媽呀,差點上當!」

看看,你有太陽伯伯,人家有開發商,你有草有樹,人家有魚有媳婦,還有車有樓,人家小朋友玩現實主義的時候,你還在雲中說雨,童年已經想到許多懵懂大人沒聯想到的陰謀,你羞不羞?

老友說,這一定是假的,怎麼可能有這種小學生。除了網絡瘋傳的文章不可信,出自造假大國的,更不能認真。小學生寫我的志願,將來要做個貪官,你信不信?傳出來不怕被抓,全家連坐麼?

我說,長大要當貪官的心願不假,只是敢當未必敢說。但童年已經對婚嫁條件了然於胸,完全符合什麼土壤會催人早熟的實情。而且,你看,這作文老師在上面用紅筆勒令此文要重寫,又添了幾分可信。若老師大讚寫的夠真實,反而想造假。

老友看着那童稚筆,直說這不是奇幻逆緣,是孽緣才對。都是作孽,我看這份作業,如果一貫歌頌太陽,才更冤孽,現在挺好的,起碼沒有說謊,說的都是自己相信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