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夕:好山好水好無聊、又髒又亂又有趣


一堆還沒有老的「廢老」在幻想將來退休之地。

一個說將來要在沖繩養老,另一個剛從沖繩旅遊回來,行程五天,說那裏就只有outlet,吃以及吃,當然還有陽光與海、藍天與白雲,但三天就夠了,五天已經很像被迫退休,沒什麼好做了,所以呢,金澤最好,金澤景色隨便拍出來,都像浮世繪的名畫。

這兩個都是「精日分子」,說什麼陽光白雲、風景如畫,就近一點的東南亞一樣有許多選擇,怎麼不考慮一下?先勿論移居日本的難度,退休到這些地方,有考慮語言不通的問題嗎?年輕時還可以適應環境、學習語文能力最強,老人到了人生路不熟的新地方,結交朋友都成問題,豈不成了獨孤精?日本當地的孤獨老人已經夠多了。

「精日分子」說不怕不怕,如今在日本買東西,都有普通話人來招呼,想聽國語也有,台灣人去那邊打工升學的多着。那又多餘了,不是貪圖日式美景如畫的恬靜嗎?你跑到華人地區退休,幹麼不考慮政府鼓勵的大灣區?

有句話叫「好山好水好無聊」,源自華人到了加拿大後悶出鳥來,台灣人想起家鄉特色,半自嘲的改成「又亂又髒又有趣」,但是髒髒的雜亂中自有親切又刺激,刺激又煩人的生活情趣。其實台灣所謂髒亂,已經比十幾年前改善很多,亂的主要不是居住環境,是政治氛圍、主要街道乾淨得很,髒的同樣是政治惡鬥,也不乏好山好水。

好山好水會不會無聊,好風如水但髒亂有趣是否吸引,各有志趣,不必像考試答題需要標準答案。我們那堆假「廢老」之中,憑直覺衝口而出都是好山好水可能會好無聊的退休理想地,有因有果,都是被香港逼出來的,是擠迫的生活環境,走個路散個步,人多車多;工時又超長,窮忙了一輩子,而且忙得沒時間沒條件真心計劃退休好去處,壓抑太久,才會憋着一口怨氣,衝口而出說要移民沖繩養老。

擠了大半輩子的地鐵,一想到鄉郊地方,只要脫離人擠人的生活,那裏就是世外桃源,忘了在世外生活細節有多不方便。至於桃源,香港雖然有七成面積是郊野公園,但那只是城市的肺,可以經常登山,始終不能感受住山上茂林深處是何等滋味。香港已經沒有城鄉之別,從前的鄉下地區演化出來的城市,搞不好比香港九龍還要鬧熱滾滾,不被假遊客真買辦擠出馬路就很幸福了。

所以,也怪不得在香港吃好住好的高官,把大灣區適合老人安居變官腔口頭禪,想像那個偉大理想的大灣區,即使如何融合,香港也只會愈來愈擁擠,有街逛不得。按一般見識,退休後就是找跟退休前截然不同的環境,但變化還沒有大到要學習重新做人的地步,難怪很多老人家早期都在東莞中山等地買了樓,預備將來安居養老。一想到這個,「精日分子」又來了,那我寧願吵鬧擁擠,不能自由上網,只能看到政府讓你看的,才真正是「好山好水好無聊」、「好貪好腐好窒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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