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夕:不怕死之人


一個怕死,一個不怕死,若問怕哪個,當然怕不怕死之人。

能對死亡坦然自然好,但坦然跟淡然是兩回事。死亡乃必經之路,只為無法逃避時,坦然地,把生輕輕放下。淡然讓人想起淡然無味,不看重死,對生也不見得有太多值得回味的,才會淡淡然,說死就死,從容就死,可不是從容就義。

統治者最怕什麼人?「民不畏死,奈何以死懼之」,慈禧應該怕譚嗣同多過怕康有為。若天下人都像譚嗣同,可以走而選擇一死驚醒世人變革無望,假立憲是個騙局,當然值得一怕。康有為逃命,為保有用之身,只要活下來,就有淪落的可能,可以當統戰的樣板。民國成立後,康還跟軍閥張勳一起搞帝制復辟呢,慈禧泉下有知,會從金絲楠木棺材笑醒。

怕死是人之常情,反常之人,必有可畏之處。不是可敬畏,就是可怖。即使得道高人如弘一大師,對紅塵也絕非毫無留戀,平常人要是留下他那著名的遺言「悲欣交集」,死亡有何值得欣喜?調查人員大概為了想不通這謎題,不排除死者有自殺可能。

遇見過為失戀為慘遭拋棄而把「我要死給那個人渣看」掛嘴邊,聽了很怕,只是豬朋狗友說:「口中說死啊死啊的人,即是很覺得死是一回事,反而會怕死,不必害怕。真正會尋死的,覺得生無可戀死無足惜,才不會大事鋪張。」但人心難料,小心為要,講得多,講順口了麻木了,就真不怕了,那時就遲了。

視死如歸夠豁達,豁達變麻木就會變調。不介意醉駕的人,最貼切的形容就是不要命,他連自己的命都不珍惜,一副豁出去的樣子,還會在乎酒後駕駛會撞死人?台灣曾想過一個不可行的法子去警戒酒駕人士,罰他們去洗遺體,或是旁觀禮儀師如何替死者化妝;你不怕死?那怕不怕死人?

許多謀殺案情節,都有「不必要」的殘酷手段,犯案者本人若非變態,或行兇時精神失常,則屬於不畏死之人。台灣民眾強烈抗議法官動不動就放過恐怖殺人犯,要求嚴格執行死刑,我懷疑是否真能「以死懼之」,在他們下手那刻,判斷法官只判無期徒刑,也只是賭一把而已,既然已視他人之命如草芥,真是拚死無大害。

金正恩濫射飛彈時,大戰似一觸即發,與之交鋒的特朗普,同樣有狂人姿態,怕瘋人亂來,末日將至。好在瘋人也有裝瘋賣傻,不讓你看見他們出牌路數的。特朗普是做大生意的有錢人,有錢人比一窮二白、失無可失之人怕死,癲狂有限。後來我開始扮專家,說沒事的,沒事的。

人問何以見得,我說憑直覺。什麼直覺?沒什麼,只是看到一張照片,應從美國而來,但見那位殺人如麻的金正恩,自己住的豪華樂園,讓他在此享樂多幾輩子都嫌不夠,如此戀戀物質生活者,擁有就成為負擔,怎麼捨得同歸於盡?北韓人民死光他不在乎,但一開戰,導彈會放過死肥仔嗎?他會怕,我們就不怕,貪生怕死簡直是美德。

林夕不怕死之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