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奕華:新星的誕生


李麗華是「霸」,樂蒂是「幽」,林黛是「艷」,上述邵氏大女明星之中,來到凌波,是「帥」,一種本來屬於男性的風采。

然而在古裝才是王道的時代裏,片廠裏為什麼偏是少了一股青春的力量,例如「俏」,又或「巧」?

南國演員訓練班或遠赴寶島招兵買馬,但不是每個少女梳個雲髻插上釵環就是美人。據說《魚美人》(一九六五)女主角最早入選的是邢慧,造型可有試過不知道,只知道後來中選的是李菁。

 

李菁初試啼聲的《血手印》,演丫鬟春雪,很早便「收工」。

邢慧也曾掛古裝片的頭牌,而且角色亦是美人。古龍原著《蕭十一郎》的女主角一文一武,形象蹦蹦跳的她不是飾演爽朗豪邁的風四娘──雖然金霏也很勝任,卻是武林世家千金之女的沈璧君。但沈璧君也好,《狐鬼嬉春》(一九七一)也好,邢慧的古裝戲路與李菁不同在於,一個唱,另一個不。

唱,是幕後代勞沒錯,可是,身段功架少半點功夫不行。若說邢慧的長處是「春青的象徵」,她的「短處」,大抵便是不能像李菁,長了一副逗人喜愛的娃娃臉,配在那一位前輩身旁,都不會因年輕佔上過分張揚的優勢,倒只會是綠葉的嫩,把牡丹襯得更紅。

初試啼聲的《血手印》(一九六四)還不算數。儘管在這部她很早「收工」的黃梅調電影裏,第一女主角是飾演小姐的秦萍。小姐佔戲比丫鬟多是天經地義,歷史讓人記住的卻不是前者是後者,誰叫片中有一首家傳戶曉的《郊道》,唱詞裏嵌入了一句「想必是春雪在裏面」?

 

在《寶蓮燈》裏「位列仙班」,有華山聖母(林黛)就有靈芝仙姑。

小姐的芳名誰都記不住了,李菁反倒因凌波把插曲唱紅,教她所飾演的春雪枉死──被奸人所殺──但不是白死。並且,接下來她的銀幕地位便得到大大提升。

角色的身份仍然是丫鬟,但在《寶蓮燈》(一九六三)裏,有華山聖母就有靈芝仙姑。既位列仙班,又與林黛排排站,有什麼比不到幾分鐘便聽見「靈芝」兩字從聖母嘴中吐出,更顯得丫鬟重要?

少不了靈芝,因她儼然是聖母的經理人。任何分到這個角色的女演員都知道,下半場第一女主角被壓在華山之下,她就是「執行女主角」。職務如煉燈和當上她的兒子沉香的監護人,均重要得來,又討人喜歡。忠僕和義婢,從來不會被貼上「搶戲」的標籤。

何況,沉香又是由林黛分飾和反串?更「何況」又因林黛自殺,片中聖母未能由影后完成的戲分,要由「新林黛」杜蝶頂上?這局面造成的「女主角大權旁落」,靈芝儘管身份是女配角,但恰如其分的演出效果,比《七仙女》(一九六四)中代替樂蒂上陣的方盈還要被看見。

可見,當天賦與機緣互相結合,一顆新星遂告誕生。

只不過,《魚美人》中當了一回小姐後,李菁的「丫鬟(命)運」還是要給她再下一城。

 

《西廂記》再演丫鬟,凌波是張君瑞,她是紅娘。

原本按邵老闆旨意開拍的《西廂記》,崔鶯鶯是凌波,杜鵑是紅娘,張君瑞是喬莊。這卡士的版本在一九六二年已拍竣,奈何過不了邵老闆一關,連膠片也慘被燒掉。是在三年後,凌波經過《梁山伯與祝英台》(一九六三)錘鍊,李菁又已榮封影后,雙劍合璧,才成就了鶯鶯變張生,靈芝作紅娘。

再過四年,黃梅調已開到荼蘼,但邵氏要穩住檔期和票房,中秋節調兵遣將,派出凌波李菁的《三笑》(一九六九)出擊。秋香一角如是與李菁不離不棄,直至一九七九年換了鄭少秋演唐伯虎,銀幕也換成熒幕(《歡樂今宵》),配着嘴形的李菁仍是耳邊垂着小辮子的丫鬟姐姐,因為「俏」。

那一役的紀念性在於,「俏丫鬟」終於謝幕。

七九年,曾在《歡樂今宵》與鄭少秋上演《唐伯虎點秋香》。

儘管黃梅調已開到荼蘼,邵氏的中秋檔仍以凌波李菁的《三笑》出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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