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奕華:懷胎恐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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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懿好不容易懷上的兩次男胎的存歿,成了《如懿傳》波詭雲譎的戲肉所在。

 

《如懿傳》在第八十七集劃上句號,這三個月也過得飛快。盛夏的時候看第一集,青瓔(周迅)身上的顏色再淺淡,衣服還是一層疊一層。但劇中的時光畢竟溜走得比現實快,一集之內也會又寒又暑。又因為紫禁城在大雪覆蓋下尤見氣勢,總覺得劇中度過的冬天比夏天多。抑或,節氣影響身體,后妃們的弱不禁風,合該在天寒地凍時更能製造故事?開篇不久,身份還是「海常在」的海蘭(張鈞甯)禍起蕭牆,全因高晞月(童瑤)的紅籮炭「被盜」,而高晞月的賊喊捉賊,又是得金玉妍(辛芷蕾)的高人指點。

 

怕冷,源於高晞月有血淤之症。多年之後,失寵於皇帝,她死於大白天的雪地裏,伴隨在側,只有她飼養的一隻孔雀。她住的雖然不是冷宮,也足以點出世態炎涼的比喻。另一位也是受不了冷而送命的,是失足落水的皇后琅璍(董潔)。她和高晞月屬於前四十集對付由青瓔改名如懿的皇帝寵兒的聯盟,前後腳的含恨而終,一度還讓即將升格的如懿以為春天將至—讓她錯進冷宮的皇帝,不是曾有豪情壯語,「從此以後,再無冷宮?」

 

事實卻是,如懿就是封了皇后,還是兩進一出,免不了死在那個情感的冰窟。

 

由此可見,宮中的四季,春暖夏涼都是點綴,真正佔去最多歲月的,還是秋冬。女子們一個一個熱呼呼的進來,涼颯颯的出去。而又因為時間都只用來幹一件事情,所以循環的不是大自然規律,卻是生育周期。

 

所以,吸引我把《如懿傳》看到尾,是「她」在誰被皇帝寵幸、誰受孕誰不受孕、誰被下毒難產、誰又被誣告有罪之後如何含冤得雪的周而復始之上,「懷胎恐懼」的題旨,將如何進行到底,才算極致?

 

由如懿一直當不上媽,皇帝把她與前妻所生的長子(大阿哥)永璜交付她撫養開始,《如懿傳》便啟動了所有女主角勾心鬥角的機關總掣。高晞月要在如懿手上奪回大阿哥,是兒子不是親生的總比完全沒有兒子好。白蕊姬與黃綺瑩在一模一樣「先聽信傳言吃下大量海鮮能生男胎(皇帝即位後的第一個王子),繼而身體不適,最後誕下怪物」的巧合下,竟讓金玉妍(後封貴妃)得以一石二鳥,既是遲來先上岸母憑子貴,又把勁敵如懿剷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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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海蘭(張鈞甯)誕下五阿哥永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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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五阿哥永琰就是後來的嘉慶皇帝,衛嬿婉在死後被乾隆追贈為孝儀皇后。

 

之後,便是這位高麗來的天下第一美人表演「連生貴子」。四阿哥永珹之後,又生了八阿哥永璇、九阿哥(幼殤,無名)、十一阿哥永瑆。她生小孩因為沒有人加害,最大的戲劇性,不外乎有驚無險。但中間的五阿哥永琪(海蘭所生)、六阿哥永瑢(蘇綠筠所生)、七阿哥永琮(幼殤,琅璍所生)、十阿哥(幼殤,無名,意歡所生),以及如懿好不容易懷上的兩次男胎(十二阿哥永璂,十三阿哥永璟)的存歿,便成了《如懿傳》波詭雲譎的戲肉所在。加上「好生養」的大反派金玉妍「領了飯盒」之後,接棒繼續作惡的衛嬿婉也連莊旺男丁,生下十四阿哥的永璐(幼殤)、十五阿哥永琰、十六阿哥(幼殤)、十七阿哥永璘。十五阿哥永琰就是後來的嘉慶皇帝,衛嬿婉因此在死後被乾隆追贈為孝儀皇后。

 

一個男人在四十七年間生下十七個兒子和十個女兒,若不是一部《如懿傳》把該段生育史搬上熒幕,它都只會是圖書館或搜尋網站的歷史數據。今天經歷加油添醋令「不重生女重生男」的女性壓力浮現,並且不惜會被詬病情節重複拖沓(安胎藥,避胎藥,由湯到渣,不喝不喝還須喝),它的現實意義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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