潘璧雲:別人的歷史


朋友聽見我要搬家,就好像聽見我要換男朋友似的,總是不約而同的說「又搬?你累不累?」然後反着白眼誇讚我真是個不怕煩的勞動人民,實則取笑我不好好安分守己。有時我老羞成怒起來,也會嘀咕幾句「條命換唔到、份工換唔到、身材換唔到,換吓間屋平衡下都得啩?」其實找家跟擇偶一樣,要是找到對的人,又怎會想分手?搬家頻密雖然累點,也有其好處,例如塞在櫳底的舊物會有機會見光,這意味着隱蔽在某一角落的回憶會再次被喚醒,是甜是苦不重要,反正這就是個人歷史的點滴。
搬家也是考驗「斷捨離」生活態度的試煉場:之前在五處居所都捨不得丟掉的東西,到第六間屋時還要保留嗎?這許多的書我真的還會重讀,抑或純粹淪為書架上的戰利品?要是我今天暴斃了,那邊的一疊疊小卡片、一盒盒小禮物,還會被人珍視如昔嗎?我那堆厚重的小說和劇本手稿,是否應該趕緊把它們燒掉算了?當然,要是像我那樣極端,抱着「明天靈堂見」的心態,就沒有什麼不可丟之物了!
這次執拾,我發現一疊不同年代友人寄給我的照片。我看了又看,她們的人生大事、她們的父母、她們的孩子……自己的舊物舊照,我倒撕得爽快,可這是別人的歷史啊!還是讓它們原封不動,在櫃子一角繼續演繹她們精采的歷史吧。

潘璧雲別人的歷史